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 72 章 咔 ...
-
咔的一声轻响。
残片边缘与凹槽四壁严丝合缝地贴合,槽底的纹路在一瞬间被点亮,银白色的光芒沿着壁面上的阵图迅速蔓延,所有盘踞的银蛇都活了过来,在石壁上蜿蜒游走,嗡鸣声从墙体内深处涌出,低沉而绵长,震得地面上的碎石簌簌跳动。
玄朔猛然退后一步,掌心按在胸口,测卡盘在怀里发出尖锐的震颤声。
他的脖颈上浮起一道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铸卡骨的辨识纹被外力激发的征兆,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至下颌边缘,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
石壁正中央的阵图开始旋转,凹槽里的碎纹爆出刺眼的白光,光芒聚拢成一道细长的光柱直贯而下,穿透了脚下的石地,深不见底。
谭箫往后撤了两步,赤足踩在碎石上,脚底被尖锐的石棱硌出了血,但他没有低头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玄朔。
玄朔半跪在地上,一手撑地,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按在光柱贯穿的地面裂缝边缘,掌心里的铸骨纹与地底深处浮上来的封禁纹撞在一处,发出密如鼓点的爆裂声响。
“碎纹引开了封禁锁。”谭箫低声说,声音被嗡鸣盖得几乎听不见。
“阵眼浮出来了。”
地缝里浮出一团浑浊的金色光晕,光晕裹着大大小小十几块残碎的卡牌碎片,有的只有米粒大,有的有两指宽,边缘都泛着与那枚碎纹相同的银色光泽。
碎片悬浮在光柱之中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的断裂处像磁石相吸一样微微颤动。
玄朔咬紧牙关,齿缝里溢出一声闷哼。
他右手的五指猛力收拢,掌心的铸骨纹骤然暴涨,暗红色的纹路沿着手臂攀升至肩胛,又从肩胛蔓延到颈侧,把他半边脸都映出了一种近乎熔岩的炽色。
悬浮的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牵引着聚拢到他掌心上方,断裂的边缘开始自行对接熔合,银色的光芒一寸寸连缀起来,像拼合一副碎裂的骨殖。
谭箫看着那些碎片在玄朔掌心的引导下一块接一块地合拢,拼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卡牌雏形。
卡面还不完整,缺了右下角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缺口,但卡面上已经显出了一道完整的时空裂纹,纹路呈三叉状,与最初那枚碎纹的弧线首尾相连。
“还差一块。”谭箫说。
玄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暗红色的铸骨纹已经蔓延到太阳穴,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阵眼——底下——还有一层——”
话没说完,地面的裂缝猛然扩开半尺,一股灰黑色的气浪从地底深处翻涌而出,裹挟着腐朽的阴寒气息直扑二人面门。
那股气浪撞上玄朔掌心的金色光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金色光晕被吞蚀了大半,已经拼接成型的卡牌雏形在气浪中剧烈震颤,拼合处的银线开始松动崩裂。
“封禁阵底下还有一层混沌邪气的封印。”谭箫的声音骤然拔高。
“这块碎片被混沌邪气浸透了,你直接用铸骨纹熔接会被邪气灌入经脉——”
玄朔没有收手。
他左手猛地探入灰黑色气浪之中,五指攥住了气浪最浓处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片,碎片触到掌心的瞬间,灰黑色的邪气像活物一样缠上他的手腕,沿着铸骨纹的纹路疯狂上涌。
暗红色的纹路被邪气侵蚀成灰黑色,侵蚀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蔓延过了肘弯。
“松手。”谭箫往前冲了一步,脚底被碎石割出更深的伤口,血一路洇过来。
“松手——”
玄朔没有看他,也没有松手。
他攥住那块碎片的五指猛力收紧,掌心的铸骨纹爆出最后一道炽烈的红光,红光烧穿了缠在腕上的灰黑邪气,在千钧一发之间将最后一块碎片摁进了卡牌雏形右下角的缺口之中。
完整了。
卡面上那道三叉时空裂纹在最后一块碎片归位的瞬间爆发出铺天盖地的银芒,所有散逸的碎片碎屑同时融化,凝聚,收束,凝成了一张完整的卡牌。
卡面澄澈如冰晶,一道三叉裂痕贯穿中央,裂痕深处有极细的虚空流光在缓缓游走。
玄朔在卡牌凝成的同一刻失去意识,身体往后仰倒,后脑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灰黑色的混沌邪气从他手腕上溃散消退,但铸骨纹的暗红色已经黯淡到了近乎熄灭的程度,只剩几丝残存的纹路在颈侧微微抽搐。
石壁上的阵图缓缓停止旋转,银光褪尽,凹槽里的碎纹已经化为齑粉,整面石壁恢复了最初斑驳灰暗的模样。
谭箫站在玄朔身侧,低头看着他。
石殿里骤然安静下来,风沙从穹顶灌入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远处传来一声墟洞裂隙闭合的沉闷回响。
那张刚凝成的卡牌滑落在地,卡面朝上,三叉裂痕中的虚空流光在月光下缓缓流淌。
谭箫蹲下身,把那张卡牌捡了起来。
卡面触手冰凉,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反噬之力涌入他的掌心。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卡牌放进玄朔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又把他散落在地上的测卡盘捡起来搁在身侧。
然后他在玄朔旁边的地面上坐了下来,扯过那块破旧的麻布毯子裹住自己赤着的双脚,靠着一块半塌的石柱,闭上了眼睛。
月晦之夜的风沙从穹顶灌进来,细细碎碎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
玄朔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风沙停了,日光从穹顶裂口倾泻而下,照得石殿里一片明晃晃的灰白。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胸口那张卡牌顺着动作滑落到膝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瞬。
卡面完整,三叉裂痕中的流光仍在缓慢运转,右下角最后嵌入的那块碎片与卡面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接痕。
“你睡了三个时辰。”谭箫的声音从石柱那边传来。
他坐在原处没有动,毯子还裹在肩上,日光打在他侧脸上,照得那张苍白的面孔几乎透明,颧骨上的旧疤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天亮之前我出去看过,方圆十里没有其他人靠近。”
玄朔把卡牌翻来覆去查验了两遍,五指从卡面上虚虚拂过,铸骨纹的残痕在指尖闪了一下便暗了。
“反噬伤到了经脉,三天之内不能再用铸骨力。”他把卡牌收入怀中,抬头看向谭箫。
“你昨晚为什么没走。”
“断纹墟方圆五百里只有这一座石殿能挡风沙,往北走三百里才有水源。”谭箫说得很平。
“我要走也得等白天。”
玄朔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追问,撑着地面站起身,把测卡盘捡起来塞进怀里,又低头拍掉膝上和袖口的灰。
“你昨晚说我熔接碎片会被反噬,你说准了。”
“你早就知道会反噬。”
“知道。”玄朔活动了一下左肩,肩胛处传来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
“但我必须拿到这张卡。”
“你要这张卡做什么。”
“穿过北境镇墟军封锁的墟洞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