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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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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道纹路的末端确实有一丝极浅的扭曲,不同于寻常时空卡的规则平直纹,而是带着一种不规则的弧形,那是逆命类卡牌特有的“悖纹”。
没有铸卡骨的人看不出区别,但玄朔一眼就能辨认。
“你认得悖纹?”他抬头看谭箫。
“我不认纹路,但我能看破卡牌的虚妄。”谭箫说,“任何卡牌在我面前都没有秘密,它的品级,代价,弱点,反噬,我全看得见。”
玄朔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瞳孔微微收了一下,嘴角的线条却松了半分。
他没有说话,但谭箫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
“空卡体。”玄朔说。
谭箫没否认。
石殿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谭箫肩头的麻布毯子被吹得哗哗响,他没去按住,只是把残片重新拢回掌心。
“你来找裂空卡的碎片,是为了离开墟天乱地?”谭箫问。
玄朔没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裂空卡一旦修复完整,能够撕裂虚空,穿行千里之外,是逃离险境最好的手段。
墟天乱地这种地方,想活着出去只有两条路:要么攒够买命钱去沧海万卡楼买一张传送阵卡,要么自己修复一张裂空卡。
前者需要万卡墟天通用的金卡币,后者需要铸卡骨。
玄朔选了后者。
“我帮你封纹,”玄朔说,“你给我一张能走的卡。”
“碎片埋在地下七丈,我一个人挖不出来。”
“我带了墟土破卡,能松动地层。”
“松动之后碎片会移位,移位会碎。”
“我能稳住纹路。”
谭箫看着他。
玄朔的目光没有闪避,坦坦荡荡地回视过来。
“你碰裂空卡会受伤。”谭箫说。
“死不了。”
“你死不了,但我一个人挖不出七丈深的废墟。”
“我带了人。”
谭箫微微一怔。
玄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袋口一松,滚出来三颗黄豆大小的黑色石子,落在地上弹了两下,表面浮出一层极薄的纹路。
唤形石。
最低等的傀儡类法器,灌入灵力可以唤醒化作人形做工,但只能维持两个时辰,用完就碎。
“三个时辰,”谭箫估算了一下,“不够。”
“所以我要你帮忙。”玄朔把唤形石收回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墙角里蜷着的谭箫,“你的空卡体没有灵力,但你能看破卡牌破绽。底下那些碎片嵌在卡阵残骸里,残骸本身也是卡牌结构的一部分,你帮我看清嵌合点在哪,我指挥唤形石挖,避开致命的位置。”
谭箫沉默了很久。
他其实不需要这张裂空卡。
他没有灵力,就算卡修复好了他也催动不了,裂空卡对他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但他需要离开断纹墟——他在这个墙角坐了三天,墟天乱地的游猎队已经快要搜到这一带了。
凌霄御卡宗的探子三个月前出现在墟天乱地西边的集市上,拿着一个测空盘的子盘挨个查验路人的根骨,盘面发亮就要抓人。
谭箫的空卡体现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一块死木头,测空盘探不到,但他不能保证永远探不到。
空卡体暴露是迟早的事,逆命神卡现世前九百年的征兆已经传遍了整个万卡墟天,所有势力都在找他这种人。
他需要离开。越快越好。
“成交。”他说。
玄朔没有露出任何喜色,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到石殿西北角,蹲下来伸手敲了敲地面。
那面残墙底下传来闷闷的回声,下面是空的。
“从这里挖?”谭箫撑着墙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住,但他面色不变,慢慢走到玄朔身边。
玄朔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发白的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颗唤形石,在掌心一搓,石子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三团土黄色的光落在地上,凝成三具半人高的土偶,四肢粗壮,面部没有五官,只有额头上一圈灵纹在缓缓转动。
玄朔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第一具土偶的额头上,灵纹猛地一颤,土偶弯下腰,双手插入地面,开始刨土。
碎石和沙砾被大把大把地扒开,露出底下一层更结实的青石板。
谭箫蹲在坑边,目光穿过青石板,直直看向地下深处。
他的空卡体在替他感知那些碎片的分布——七丈深的地方,一共有十七枚碎片,散落在一个大约三丈方圆的区域内,每一枚都在轻微地震动,像困在笼子里的鸟。
“青石板下面还有一丈厚的卡阵残骸。”谭箫说,“碎片嵌在残骸里,分布范围三丈左右,最密集的位置在你右手边两步远。”
玄朔把他的话说给土偶听,第一具土偶转向右侧,往下挖了两尺,碰到一层坚硬的东西,刨不动了。
“残骸。”谭箫说,“裂空卡的碎片嵌在里面,硬挖会把它震裂。”
玄朔蹲到坑边,把手伸进土坑里,指腹贴上那层坚硬的东西。
谭箫看见他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手,但他没有收回来。
“逆纹不深,”玄朔闭着眼睛说,“我能稳住。”
他贴着那层残骸坐下去,双腿盘起,两只手按在硬面上,指尖开始缓缓画圈。
谭箫看不见灵纹,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那些碎片的嗡鸣声变得平缓了,像是骚动了一辈子的野马突然被套上了缰绳。
玄朔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面色青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但他的手没有停,指尖在坚硬残骸表面缓慢游走,像在安抚什么东西。
谭箫看了他一会儿,转头看向第一具土偶。
它额头上的灵纹已经黯淡了些,时间在走。
“还有两个时辰。”谭箫说,“碎片挖出来之后要马上封纹拼接,否则会崩。”
玄朔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别吵。
谭箫便不再说话了。
他看着玄朔按在残骸上的那双手。
指腹的茧磨着粗糙的残骸表面,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沙,但那些指尖画出的轨迹却异常精准,像是在一张看不见的纸上临摹一幅极复杂的画。
谭箫看不懂纹路,但他看得见卡牌的本质。
此刻玄朔身上散出来的那种气息,跟他掌心里那枚残片上残存的炼卡师手泽一模一样。
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不是学的,不是练的,是你生下来就攥在骨血里的刻印。
玄朔是那种人。
而谭箫自己,是另一种。
空卡与铸骨,同生同现于墟天乱地。
他想起这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谶语,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压得更重了。
他站到坑边,替玄朔挡住西北方向灌进来的风沙。
第一具土偶的额头灵纹又暗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