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墟弈录》柳再溪

51、第 51 章 谭

　　谭箫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残片在骨片划过之后逐一亮起，灵纹从残片边缘延伸出去与相邻残片的灵纹接在一起，拼成一道弧形的屏障。

　　玄朔的手指已经有些发抖了，暗色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下颌边缘，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要先处理你身上的邪气。”谭箫说。

　　“还撑得住。”玄朔头也没抬，“把屏障叠起来就能把外溢层的邪气挡在外面，我们下到墟洞内部就不会再被雾侵了。到了下面我再熔。”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的骨片抖了一下，划偏了一道线。

　　那道线偏出去之后屏障的灵脉接续断了一瞬，刚刚亮起来的几块残片同时暗下去。

　　谭箫伸手把他抖歪的骨片扶正了，手指覆在玄朔的手背上一触即离。

　　“我来划。”谭箫说，“你念纹路走向。”

　　玄朔抬头看了他一眼，下颌边的暗色纹路已经爬到嘴角了，他的嘴唇也隐隐泛出暗紫色的纹痕。

　　“你知道怎么划？”他问。

　　“不知道。”谭箫说，“但我能看见你骨片划过的地方灵脉怎么走的，你念走向，我照着续。”

　　玄朔看着他，那目光在暗红色的雾里有些模糊，但谭箫看得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冰面下涌过一道暖流。

　　然后玄朔低下头，开始念。

　　谭箫接过骨片，跟着他的声音沿着那些残片的边缘划下去。

　　他的手很稳，骨片划过残片的时候带出一道接一道的青光，像是风沙夜里的流萤，在暗红色的雾里一条一条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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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障叠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暗红色的雾被那道弧形的灵光挡在三丈之外，绕着屏障的边缘缓缓旋转，像退潮时的水涡。

　　屏障内部的三丈空间里雾气稀薄了许多，能看清楚脚下碎裂的石壁和那些被邪气浸透后黑得发亮的墟洞边缘石面。

　　玄朔在屏障叠好的那一刻就靠着石壁坐了下去。

　　他肩头的暗色纹路已经爬到耳根了，整个左半边脸的皮肤下都浮着细密的暗纹，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开了一张网。

　　谭箫蹲在他面前，把心口那片莹白的残卡摘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玄朔睁开眼看着他。

　　“你说邪气入体三个时辰内能熔掉，但你肩头的纹路从受伤到现在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谭箫把残卡贴到玄朔肩头伤口的边缘，“我身上只有这片东西能碰邪气不毁。它碰我的时候有暖意，如果它对邪气也有反应，也许能把渗进去的邪气吸出来。”

　　玄朔想躲，但他动了一下肩头暗色的纹路就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扯了一下，痛得他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谭箫没等他同意就把残卡贴了上去。

　　莹白的薄片接触到伤口边缘暗色纹路的一瞬间，那片残卡上第一次显出了纹路。

　　极淡极浅的银白色纹路从残卡正中蔓延出来，像冰面上的裂纹，沿着暗色纹路的方向爬进伤口深处。

　　玄朔闷哼了一声，肩头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暗色纹路在那层银白色蔓延过的地方迅速褪去，像雪被光照化了一样消融。

　　残卡上的银白纹路越爬越远，从肩头爬到上臂，从上臂爬到肘弯，一路追着那些暗色的纹路往外逼。

　　玄朔咬着牙没有出声，额角全是汗，但那层暗色的纹路在银白追过去之后确实在消退，一点一点退回到伤口的边缘，最后凝成一团暗紫色的黏液从划破的伤口处渗出来，滴在石面上滋滋响着蒸发了。

　　残卡上的银白纹路在追完所有暗纹之后慢慢淡去，重新变回一片莹白的薄片。

　　谭箫把残卡从玄朔肩头拿起来，残卡的表面温温的，跟之前贴着心口时一样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玄朔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伤，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剩那道划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浅浅的血丝。

　　“这片残卡不简单。”他说，声音依然哑但比刚才清了一些，“它能熔邪气，而且熔完之后它自己没有留下任何邪气侵蚀的痕迹。”

　　“嗯。”谭箫把残卡贴回心口，“它碰我的时候有暖意，碰你的时候也能用。它像一张什么都能装，什么都留不住的空白容器。”

　　玄朔撑着石壁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虽然动作还带着几分僵硬但至少暗纹已经没了。

　　他弯腰把地上那些铺开的卡阵残片收了几块起来，剩下的留在原地继续维持屏障。

　　“屏障能撑两个时辰。”他说，“两个时辰之后外溢层的邪气会把灵脉全部浸透，我们要在屏障失效之前从墟洞内部出来。进去之后不要碰洞壁上的邪晶，邪晶是高纯度的邪气凝固体，碰了之后渗入速度比外溢层快十倍。”

　　谭箫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墟洞边缘往下看，那道漆黑的地陷深不见底，暗红色的雾气从深处涌上来在洞口盘旋。

　　地陷的正中央悬着那团黑紫色的光团，光团表面不停蠕动，像活物在呼吸。

　　玄朔把短刃从腰间拔了出来，刃面上的灵纹在暗红色的微光里泛着赤金色。

　　“跟紧我。”他说。

　　然后他第一个跳了下去。

　　墟洞的内壁比他想象的要陡，石壁上覆着一层滑腻的暗色薄膜，脚踩上去打滑，他只能用短刃插进薄膜下的石缝里稳住身形，一寸一寸往下挪。

　　谭箫跟着他后面，双手摸着石壁上没有被薄膜覆盖的凸起边缘往下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玄朔踩过的地方。

　　越往下走暗红色的雾就越浓，浓到连近在咫尺的玄朔的背影都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但谭箫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在他前面不远处，很稳，很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短刃插进石壁的钝响。

　　不知下了多久，脚下突然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暗红色的雾在底部比上层要稀薄一些，视野稍微扩大了几步，能看见脚下是一层光滑的黑色石面，石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暗紫色晶体，像霜一样遍布地面。

　　“邪晶层。”玄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点走，不要踩碎。碎了的邪晶粉末会浮起来，吸进去比接触皮肉更危险。”

　　谭箫低着头看脚下那些暗紫色的晶体，小心翼翼地绕过较厚的结晶区，踩在石面上没有被晶体覆盖的缝隙处。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墟洞底部的空间比上面的地陷口要大得多，像是一个倒扣的穹顶，穹顶的石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结晶，有的结晶里裹着什么黑沉沉的硬块，像被琥珀封住的虫。

　　穹顶正中悬着那团黑紫色的光团，从底部看那光团不再像一个心脏，倒像一只巨大的，半睁半合的眼瞳，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

　　“墟境裂空卡的碎纹在哪。”谭箫问。

　　玄朔没有回答。

　　他蹲在距离谭箫几步远的地方，用骨片轻轻刮着地面上一片格外厚的暗紫色结晶层。

　　骨片刮过结晶表面的时候带出细碎的声响，结晶层被刮去薄薄一层之后露出下面嵌着的东西。

　　那是一块灰褐色的卡牌碎片，边缘带着半道模糊的灵纹，在邪晶的包裹下泛着极其微弱的光。

　　“找到了。”玄朔说，“第六片碎纹。”

　　他没有立刻把碎纹从邪晶里取出来，而是先观察了一下碎片周围的结晶厚度和纹路走向，然后用骨片沿着碎片的轮廓轻轻剔凿。

　　那些暗紫色的结晶在骨片触碰的时候微微震颤，发出细小的碎裂声，一片一片从碎片表面剥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