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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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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着我,八方势力的探子迟早会找过来。”他说。
“我躲了十几年了。”谭箫说,“不差这一路。”
玄朔没再劝。
他转身朝石殿外面走,步伐又快又稳,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谭箫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半塌的石殿。
墙上的残纹已经彻底暗了,那些嗡鸣声也停了,整座废墟重新变回一座沉默的,被风沙掩埋的残骸。
他转回头,跟上玄朔的脚步。
墟天乱地的风吹着两个人的背影,把沙地上的脚印一层一层抹平。
月亮沉到地平线下去了,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光,那是墟天乱地独有的,被混沌邪气染过的晨色。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北走,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回头。
……
北境的天是裂的。
从墟天乱地往北走了十二天,天幕上的颜色就一天比一天不对劲,先是灰蒙蒙的云层里透出暗紫色的纹路,再往前走那些纹路就变成了蠕动的裂缝,像是天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撕开了口子,裂口里涌出来的不是光而是浓稠的雾,暗红色的雾。
谭箫在第十二天傍晚停下脚步,站在一处半塌的烽燧残基上往北望。
北境的大地已经没有完整的模样了。
远处的山脊像是被巨兽啃过一样缺了大半截,山脚下原本应该是一片镇墟军的戍边营寨,现在只剩几道断墙和满地散落的卡阵碎片。
暗红色的雾从北面的天际线处弥漫过来,贴着地面缓缓涌动,像一层活着的,会呼吸的皮肤。
“那层雾是什么。”谭箫问。
“混沌邪气的外溢层。”玄朔蹲在烽燧残基的南侧,用骨片刮着地上几块碎裂的卡阵残片,“邪气从墟洞里涌出来之后会先凝成雾状,贴着地面扩散,碰到的灵纹都会被侵蚀。镇墟军的戍边卡阵原本能挡,但七成卡阵崩了之后雾就漫过来了。”
他刮了几下,骨片上粘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末,他把骨片举到眼前看了看,眉心跳了一下。
“这边卡阵碎得比三个月前更快了。”他说,“三个月前我路过这里的时候这处烽燧底下还有三道完整的防御卡纹,现在只剩一道残纹了,还剩半条灵脉撑着,撑不了几天。”
谭箫从烽燧上跳下来,走到玄朔旁边蹲下身看他刮出来的那些粉末。
暗红色的粉末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磷光,像碾碎了的星屑。
“邪气能侵蚀卡阵的灵脉。”谭箫说。
“能。”玄朔把骨片擦干净收起来,“高阶卡牌被邪气浸透了之后,灵脉会从内部崩解,卡纹全部废掉,变成一堆废石。我三个月前在这里见过一座完整的镇墟卡阵,三面城墙那么高,灵脉亮得刺眼。这次来只剩一道残纹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朝北面看了一眼。
暗红色的雾在北面翻涌着,不时有低沉的长啸从雾深处传来,像是野兽的呻吟又像是大地的喘息。
那些声音传得很远,隔着几十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墟洞在哪。”谭箫问。
“还在北边,百里之外。”玄朔说,“但现在邪气外溢层已经漫到这边了,再往前走就是用灵脉硬蹚邪气。你没有灵力护体,走进去会直接接触到邪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谭箫一眼,那一眼很淡,但谭箫看得懂那眼神里的意思——你在墟天乱地的风沙里活了十几年,那些风沙不伤人,但混沌邪气不是风沙,空卡体对卡牌免疫不代表对邪气免疫,你进去可能会死。
“你没护体的灵卡。”玄朔说,“我也没有多余的攻伐卡和防御卡给你。”
谭箫把左手掌心摊开,那道嵌着残片的口子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他从怀里摸出那片薄薄的,莹白的逆命类残卡,捏在指间让玄朔看。
“它碰我的时候有暖意。”谭箫说,“邪气如果侵蚀不了它,我把它贴在心口,它就能替我挡。”
玄朔看了一眼那片莹白的残卡,眉心拧了一下。
“你不怕它在你身上显纹?”
“逆命类的卡牌凡是有主的东西都会显纹,这片残卡在我身上三个月了,没显过纹,没动过,像一块死石头。”谭箫把残卡贴回心口的位置,“但它碰我的时候有暖意,那种暖意不是灵力的波动,是别的什么东西。我自己说不上来,但邪气碰到我身上的时候,它会先碰到这片残卡。”
玄朔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走。”他说,“路上遇到邪气侵蚀的卡阵残余,能拆的灵纹我拆下来收着,到墟洞口也许还能用。”
两个人从烽燧残基处往北继续走。
越往北走,地上的东西就越少,越来越少。
先是看不到草木了,再是连沙石都被暗红色的雾裹了一层薄膜,踩上去又黏又滑。
再往前走连完整的石块都少了,满地都是碎裂的卡阵残片,有的还带着半截灵纹在雾里微微泛光,有的已经彻底黑了像烧过的炭。
玄朔一路走一路弯腰捡那些还带着灵纹的残片,用骨片把上面的邪气粉末刮掉,收到怀里。
谭箫在一边看着他把那些残片一块一块收好,刮下来的粉末堆在路边像一小堆暗红色的沙。
“你捡这些做什么。”谭箫问。
“镇墟军的卡阵大多是凡级和灵级的防御卡,灵纹结构简单但能叠阵。到墟洞口的时候我可以用它们叠一道简易的屏障,把邪气外溢层挡住几个时辰,让我们进得去。”
“进得去之后呢。”
“墟洞内部没有邪气外溢层,邪气在里面是凝成实体状的,像石壁一样堆在洞壁边缘。墟洞最深处有一道天然的虚空裂隙,裂隙边缘常年凝结着高纯度的邪晶,最后一片墟境裂空卡的碎纹应该嵌在邪晶层里。”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平得像在转述别人的话,但谭箫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步子比刚才快了。
两个人已经在暗红色的雾里走了大半个时辰,雾越来越浓,视线所及只剩下三四丈的距离。
脚下的碎卡阵残片越来越多,有些还带着尚未熄灭的灵纹在雾底微微闪烁,像溺水的人最后一下挣扎的光。
谭箫把心口那片残卡按了按,残卡贴在他皮肤上没有任何反应,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雾在经过他身侧的时候绕开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层绕开的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他这十几年来靠观察细微的变化活命,根本不会察觉。
“邪气绕着你走。”谭箫说。
玄朔在前面走着,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按在心口的手上。
“你确定是绕着我走,还是绕着你那片残卡走?”
谭箫想了想,说不确定。
但他的手掌贴着那片残卡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片莹白的薄片上有一丝极微弱的温度,那种温度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