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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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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箫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从小就无法凝纹,宗门查验根骨的时候一律判为废体,但他曾经在凌霄御卡宗的一处禁地外路过,贴身藏着的一枚破卡自行亮了一瞬,禁地深处那张圣级封禁卡的桎梏纹路就在他眼前崩开了一道裂。
那一次他被追杀了七百里,躲进墟天乱地的沙海里才甩掉追兵。
空卡体。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三个字,但心里早就清楚了。
“我是空卡体。”谭箫说。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把掌心那道血痕盖住了。
玄朔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弯腰把沙地上那道纹线抹平了,残片上的青光随着纹线消失而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一块灰扑扑的碎石。
“我是铸卡骨。”玄朔说,“天生可以熔炼残卡,修复灵纹,重铸失传古法卡。但我碰不了逆命类的卡牌,碰了神魂会受创,道基会损。”
谭箫没有说话。
他听说过铸卡骨。
墟天乱地的茶肆里偶尔有往来的商人提起,说八方势力都在找这两种人,找了几十年,死了无数人,什么都没找到。
他躲进断纹墟之前也曾在逃亡路上听人议论过,说空卡体和铸卡骨如果同时出现在同一世,就是无字逆命神卡即将依附的先兆。
“你知道守镜人的话。”谭箫说。
“知道。”玄朔说。
“那你来找我,是想凑齐墟境裂空卡的碎纹,还是有别的打算。”
玄朔把地上的残片捡起来递还给谭箫。
谭箫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玄朔的手很烫,掌心带着一层薄茧,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手。
“墟境裂空卡的碎纹在西极碎星台的观星录里有记载,是上古炼卡师炼制的第一张空间裂缝封禁卡,后来碎了,散落在墟天乱地里。如果能把七处碎纹全部凑齐重铸,可以封住北境墟洞里溢出的混沌邪气,至少能堵三百年。”
谭箫看着手里那块残片,断口处的血已经干了,灵脉重新黯淡下去,像一块真正的废石。
“你要用这张卡去封北境的墟洞。”他说。
“镇墟军守不住了。”玄朔说,“我三个月前从北境过来,那里已经有十二座戍边卡阵彻底碎裂,域外凶兽从裂隙里涌进来,整个北境的宗门和村镇都在往南撤。镇墟军的高阶卡师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靠残卡撑着,撑不了太久了。”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像在转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谭箫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攥着测卡盘的手指关节泛白,用了很大的力才让自己没把那块裂缝的测卡盘捏碎。
“北境是你故乡?”谭箫问。
玄朔没有回答。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石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那是墟天乱地深处某个卡阵崩裂的声音。
风沙骤然变大,从破口灌进石殿里,卷起满地的沙砾打在墙上,打得那些残纹发出一片细碎的嗡鸣。
玄朔侧头听了片刻,转回来看着谭箫。
“断纹墟的地底有一处裂洞,墟境裂空卡的碎纹应该在那里。但裂洞外围有一层上古禁制,我的铸卡骨可以熔开禁制,但禁制下面压着一层逆命类的封禁纹路,我碰不了。”他说,“你能。”
谭箫把残片重新嵌回掌心里,断口入肉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跟我进去。”他说,“裂洞里的碎纹归你,禁制下的东西归我。”
玄朔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再多说一句话。
他们从石殿侧面找到了一处被风沙半掩的地道入口,入口的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卡纹,大部分被风沙磨平了,只剩下几条残缺的弧线还隐约可辨。
玄朔蹲下去看了一会儿那些残纹,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骨片,在那几条弧线上比划了片刻,然后用骨片沿着残纹的边缘刮了一遭。
残纹亮了一下,又灭了。
“禁制还活着。”玄朔说,“我熔不了全部,只能开一道缝。你在我后面,禁制松动的时候你伸手进去,里面的东西会自己找你。”
谭箫没有多问。
玄朔把骨片抵在那几条残纹的交点上,掌心的血渗进骨片纹路里,骨片上浮起一层赤金色的光。
那层光蔓延到他指尖,再从他指尖渗进石板的残纹中,残纹开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石板深处缓缓苏醒。
禁制裂开了一道细缝。
谭箫没有犹豫,他把手伸进了那道缝里。
黑暗吞没了他的手掌,指腹触到了冰冷的石壁和湿滑的苔藓,还有别的东西。
一些细碎的,坚硬的,带着微温的碎片散落在裂缝底部的石缝间,像是什么东西被击碎之后散落了一地。
他的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拢到掌心里。
然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不一样的东西。
那片东西很薄很轻,边缘圆润,表面平滑得像一片新落的叶子。
谭箫的指尖碰到它的时候,那片东西微微颤了一下,一股极细微的暖意从指尖渗进来,沿着他的经脉缓缓上行,经过手腕,手肘,肩膀,最后在他的心口处停住了。
那种暖意让他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记起那些事了。
谭箫把手从缝隙里抽回来,掌心摊开。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照见掌心里拢着的七八块深浅不一的碎纹残片,还有一片薄薄的,莹白的,没有任何纹路的卡牌。
那片卡牌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边缘透着一层极淡的光,像一块刚从河底捞起来的卵石。
玄朔看了一眼那片莹白的卡牌,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变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
“逆命类的残卡。”他说,“品级不明,纹路全空。刚才禁制松动的时候它没有自行反噬你,你摸着它也没有被灼伤。”
“嗯。”谭箫把那片卡牌收进怀里,跟那枚墟境裂空卡的残片放在一处,“你那边呢?”
玄朔把手里的骨片收起来,从禁制裂缝里掏出了五块碎纹。
他摊开手掌让谭箫看了一眼,那些碎纹上带着赤金色的光,比谭箫掌心那几块要亮得多。
“够用了。”玄朔说,“七处碎纹凑了六处,最后一片在北境墟洞里,要去那里取。”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了身,把骨片揣回怀里,看了一眼地道外的天光。
月亮已经偏西了,风沙比刚才更大了些,石殿外的沙丘被风刮出一道道波浪般的纹路。
“你要去北境?”谭箫问。
“要去。”玄朔说,“我本来就是要去的,找最后一片碎纹只是一个由头。北境的墟洞若再没有人去封,整个万卡墟天北半边都会被混沌邪气吞掉。”
他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谭箫一眼。
“你可以不去。”他说,“断纹墟的碎纹已经拿到了,那块逆命残卡也归你了。你找个地方躲着,等这场乱子过去,也能活。”
谭箫把怀里的残卡和碎纹按了按,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沙土。
“你去找碎纹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玄朔说,“北境的墟洞还在扩张,混沌邪气里的凶兽越来越多,高阶卡阵碎了七成,剩下的残阵随时会崩。运气好三五个月,运气不好可能进得去出不来。”
“那我跟你去。”谭箫说,“北境墟洞里混沌邪气重,高阶卡牌在那里容易受邪气侵蚀反噬,逆命类卡牌更碰不得。你一个人进去,找到最后一片碎纹也重铸不了,邪气浸过的卡纹需要用逆命类的封禁纹路洗一遍才能重新熔炼。”
玄朔看着他,月光下的眼瞳里那层琥珀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