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墟弈录》柳再溪

43、第 43 章 “

　　“这些纹路和断纹墟石殿墙上那些残纹是同源的。你在石殿里待了三天没碰它们，但我在石殿里住了三年。我每天看着它们，三年来每一天都在看。那些残纹虽然碎了，但碎掉的纹路走向是有规律的，碎的次数多了我就会拼了。”谭箫的手指在卡纹上方游走，“这些活纹跟断纹墟残纹的运转向位是一样的，只是多了六层叠加纹。我能看出哪一条是锁魂主阵纹，哪一条是灵力牵引副纹，哪一条是陷阱伪纹。”

　　玄朔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的轨迹。

　　谭箫的手指很稳，没有灵力加持也没有任何法器辅助，就那么悬空沿着卡纹的脉络一寸一寸地走，每次遇到叠纹交汇处他指尖会微微停顿一瞬然后绕过去。

　　“你之前说你看得懂卡牌破绽。”玄朔说。

　　“嗯。从小到大所有卡牌和卡阵在我眼里都能看到纹路里的弱点——哪条纹路是虚接的，哪条纹路灵力流转到某个节点会卡顿，哪条阵纹的压阵灵石位置偏了半寸。天生的，我娘说这叫破妄眼，空卡体自带的天赋。”

　　玄朔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站起来把测卡盘收进怀里。

　　“你带路。你指哪我走哪。”

　　谭箫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指错。”

　　“你不会。”玄朔说，“你不想死在雾障里。”

　　谭箫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在了前面。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玄朔刚才站过的地方——石板上的卡纹在有人踩过之后会暂时黯淡半息再亮回来，那半息的间隙里纹路的灵力流转会出现一个微弱的断点，踩在那个断点上就不会触发锁魂。

　　他带着玄朔在幽冥锁魂阵中层石阵里穿行，七拐八绕地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前方石板上的卡纹忽然稀疏起来，暗青色的光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壁是黑色的岩壁，岩壁上同样刻满了卡纹，但那些纹路比石板上的更深更粗，像用锋刃一笔一划凿进去的。

　　通道尽头有一扇石门。

　　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极淡的银白色光。

　　门面上没有任何卡纹，光滑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黑镜。

　　谭箫在石门前停下来。

　　“内层到了。”他说。

　　玄朔走上前伸手按在门面上试了一下，门不动，门面上也没有任何灵力反馈。

　　他又加了几分力气推了一下，依旧纹丝不动。

　　“这门上没有卡纹。”玄朔收回手，“跟阵法的原理不一样。内层的门是靠别的什么锁住的。”

　　谭箫站在门前面，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银白色光。

　　他体内的煞气忽然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胸口涌了一瞬。

　　他抬手按住左肋处的布包，布包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分，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明显的热意。

　　“这门跟我身上那东西有感应。”谭箫说，“我刚才体内煞气被拽了一下。”

　　玄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扇门。

　　“你用那东西碰一下门试试。”

　　谭箫犹豫了一息，然后把左肋处那个布包解下来拿在手里。

　　他从来没有把它解下来过，解下来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阻力，像是那东西在他身上生了根一样。

　　但他还是把它拿下来了，隔着那层旧粗布捏在掌心里，布包滚烫得像一块烧过的石头。

　　他把布包贴在门面上。

　　门上的银白色光猛地暴涨了一瞬，然后整扇石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缓缓朝两侧滑进去。

　　门的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着一团暗银色的光球，光球表面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道卡纹。

　　而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数百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那些人形轮廓悬浮在岩壁内部，有的蜷缩着有的伸展着有的面朝外有的背朝外，全部一动不动，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每一个轮廓的胸口处都缠着一道暗青色的锁链状卡纹，纹路一直延伸到岩壁深处，最终汇聚向空间中央那团暗银色的光球。

　　玄朔站在通道口看着两侧岩壁里嵌着的那些人形轮廓，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视线从第一个轮廓扫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路往深处看过去，最后停在通道尽头左侧第三个位置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轮廓，身形清瘦颀长，侧面对着通道的方向，半张脸上还带着一丝模糊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向，下颌的线条。

　　玄朔的手指蜷了一下，攥紧了。

　　“师父。”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

　　谭箫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轮廓。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那个布包重新收回了左肋处。

　　玄朔迈步往通道里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谭箫注意到他的肩背绷得死紧，攥着拳头的手指指节泛白。

　　通道两侧岩壁里的轮廓无声地悬浮着，他们的脸大部分模糊不清，但有些能看出大致的五官形状——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有男有女，有的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惊惧的表情，有的则安详得如同沉眠。

　　数百道暗青色的锁链卡纹从他们胸口延伸出去汇入中央的光球，像无数根脐带连着同一个母体。

　　玄朔走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轮廓前面停住了。

　　隔着一层岩壁的厚度，他师父的脸模模糊糊地映在暗青色的幽光里。

　　那张脸比他记忆里瘦了太多，眼窝深陷着，颧骨凸了出来，嘴角的纹路疲惫地往下垂着，但眉骨的弧度和下颌的线条还是他记得的样子。

　　“师父。”玄朔又喊了一声。

　　岩壁里的人没有动。

　　玄朔把右手按在岩壁上，指尖凝了一道血气想往里探，血气触到岩壁表面的时候被一股极强的力量弹了回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皱了一下眉又试了一次，这次多凝了三倍的血气灌进去，岩壁表面亮了亮，那股力量再次弹回来把他震退了半步。

　　“别试了。”谭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锁魂阵的核心不破，你冲不开岩壁上的封纹。”

　　玄朔收回手，目光还锁在岩壁里那张脸上。

　　“要破锁魂阵的核心，得有人进入中央那团光球内部把阵眼卡抽出来。”谭箫看向通道尽头那团暗银色的光球，“那是张混沌级神魂卡，所有的锁魂纹路都是从它上面分出去的。把它抽出来，这些人的神魂就松了。”

　　“混沌级的神魂卡，谁能碰。”玄朔的声音沉得发哑，“我不是铸卡骨吗，我碰圣级以上卡牌都会被反噬。混沌级反噬的代价我扛不住。”

　　谭箫没说话。

　　他看着那团暗银色的光球，看着缠绕在它表面的无数道暗青色卡纹，看着那些卡纹汇聚往各个方向延伸进岩壁深处。

　　他的眼睛能看清每一条纹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灵力流转的速度，每一处纹路交汇处的薄弱位置。

　　“我碰。”他说。

　　玄朔猛地转过头看他。

　　“那东西是混沌级的。”玄朔的声音抬高了半度，“你碰了反噬会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