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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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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一起扛,”他说,“那你先告诉我,你师父留下的信里第三句话是什么。”
玄朔的手悬在那儿停了一息,然后慢慢收回去。
他低头看自己收回来的手掌,指腹上那道灼痕还在,红色的印子嵌在纹路里。
“第三句是,'断纹墟石殿里会有一个空卡体的人。别把他卷进来。'”
石殿里又静了。
谭箫靠着柱子,月光照不到他那里,他的脸全在暗处,只有声音传过来,很轻很稳,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句话。
“你师父都说了别把我卷进来。”
“我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伸手。”
玄朔背过身去,走到那面刻满残纹的石壁前面,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断裂的线条。
“因为我师父还说过一句话。不是遗言,是更早以前。他说世上没有完全无关的因果。你以为你绕开了一个人,其实你只是在绕一条更远的路上撞上他。”
“你信吗。”
玄朔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石壁那边传过来,被幽暗的石壁拢得发闷。
“我不信。但我知道怎么验证。”
“怎么验证。”
“那个'归'字印烙在你手上,无字神卡迟早会循着印记找过来。等它找过来的时候,看看它落在你身边还是落在我身边。它落在你身边,你就自己扛。它落在我身边,我替你扛。”
谭箫在暗处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短,像风吹断了一根蛛丝。
“你替人扛的毛病都是跟你师父学的吧。”
玄朔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转回头,月光照在他脸上,谭箫第一次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到一种近乎窘迫的神情,像是被人一句话戳穿了什么藏了很久的事。
“别说废话了。”玄朔说,声音硬邦邦的,“天亮之前我要把这面墙的剩余纹路拓下来。你既然要在旁边看着,就别闲着。过来帮我按着拓纸。”
谭箫从柱子旁边走出来,走到石壁前。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都瘦。
他接过玄朔递来的一卷泛黄的拓纸,在墙面上展开一角。
纸面压上去的瞬间那些残纹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又黯淡下去。
“你说你师父让你别把我卷进来。”谭箫一边压着纸角一边说,声音散在风沙里,“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玄朔蹲在地上调墨,头也没抬:“我现在是在验证你值不值得卷。”
“怎么验证。”
“看你在纸角滑下来之前会不会松手。”
谭箫低头看自己压着拓纸的那只手。
指节绷着,力道均匀,纸角被按得很稳,风灌进来的时候纸面鼓了鼓,但没有脱手。
他抬眼看了玄朔一眼。
玄朔正低头调墨,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会松。”谭箫说。
玄朔的笔尖在墨碟里顿了顿。
“嗯。”
……
拓完整面墙的纹路用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风沙又起来了,从破穹顶灌进来把拓纸吹得哗哗响。
玄朔蹲在石殿中央把拓好的纸一张张铺平晾干,谭箫靠着柱子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玄朔晾完最后一张纸,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膝盖,走到谭箫旁边低头看了看他掌心那个"归"字印。
暗红色的纹路在天光里显得更沉了一些,像是渗进了更深的皮层。
他伸手想碰一碰,指尖悬在谭箫掌心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谭箫睁开眼。
“你想碰就碰。”
玄朔收回了手:“不用。我只是确认一下印迹有没有扩大。”
“扩大了会怎样。”
“说明无字神卡离你越来越近了。距离越近,印记越深,它会随着接近程度从暗红转黑,最后整只手掌都会变成黑色。”
谭箫把那只手翻来覆去看了看:“现在还只是暗红。”
“现在还算安全。”玄朔转身走回石板边上,把最后几张拓纸收进一个布囊里系紧,“但从月晦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夜。我在断纹墟的事情做完了,墙上的纹路全部拓下来了,接下来我要回苍梧隐卡阁去查阅这批纹路对应的上古文献。”
他把布囊挎到肩上,站在石殿门口。
晨光从破口灌进来,黄蒙蒙的,裹着细沙粒,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呢。”他说。
谭箫从柱子上坐直了。
他整夜没怎么睡,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眼下有一层青灰,但那双眼睛还是极亮极深,像是从什么地方蓄了一夜的力气没散掉。
“我没地方去。”
“那就跟我走。”
谭箫看着他,没有立刻答。
“你让我跟你走,是想把我带到苍梧隐卡阁去交给他们,还是想把我放在身边盯着那个'归'字印。”
玄朔站在门口,晨风把他的短褐下摆吹得往后扬。
他偏了一下头,像是想了想。
“都有。”他说,“但主要是我觉得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下次月晦墙虽然沉寂了,但无字神卡万一提前循着印记找过来,你孤身应对不了一定会死。”
“你怕我死。”
“我怕你死了那个印记断了线索,我再找不到那张卡了。”
谭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
他走到门口和玄朔并肩站着,看着墟天乱地灰蒙蒙的晨光。
远处有沙丘起伏的轮廓,更远处有一道暗色的裂隙裂开在天际线上,那里是北境镇墟军驻守的墟洞方向,混沌邪气在裂隙边缘翻滚着,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走吧。”他说。
两个人出了断纹墟,朝墟天乱地的东面走。
玄朔走得快,步子大,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谭箫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轻一些,走得稳但慢,玄朔走七八步就得偏头等他一下,后来干脆放慢了步子迁就他的速度。
“你受过伤。”玄朔头也不回地说了这么一句,不是问句。
“左肋,三年前被碎卡纹割的,愈合得不好。走得快了喘不上气。”
“什么碎卡纹。”
“地级攻伐卡崩碎时的碎片,弹出来割的。不是大事。”
玄朔没再追问。
但他把步子又放慢了一点。
墟天乱地的东面是通往苍梧隐卡阁地界的唯一通路——一条被风沙半掩的古道。
古道两旁的沙地上偶尔能看见残破的卡阵遗址,有的只剩一圈焦黑的痕迹,有的还能看出卡牌嵌入地面时留下的四方凹槽。
两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升到中天的时候,古道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石林。
石林里的石头都是暗灰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像一簇簇从地里长出来的枯骨。
玄朔在石林入口处停了下来。
“这里有阵法。”
谭箫也停下。
他看不太出石林里有阵法,但他能感觉到某种细微的绷紧感从四周的空气中传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张着口等他踏进去。
“什么阵法。”
“困锁阵。地级,不厉害但烦人。进去之后视野会被扭曲,你会看到假的路标和假的出口,走不出去就会一直在里面绕。”玄朔蹲下身用手掌贴了贴地面,感受了一会儿,“阵基埋在地下三尺,卡纹是牵引型的,只要破掉阵眼就能散。”
“阵眼在哪。”
玄朔站起来,抬手指向石林深处一块格外高耸的灰石:“那块的底座上有完整的牵引纹。你能看到吗。”
谭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他盯着那块灰石看了几息,那些细密的石纹在他眼里渐渐剥落开来——石皮下面是几圈规整的灵纹,纹路走势均匀,从底座呈螺旋状向上收束,在某一点上缺了一笔。
“看到了。”谭箫说,“螺旋纹,收束点缺了一道刻线。缺的那道是原刻者没刻完还是故意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