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墟弈录》柳再溪

21、第 21 章 玄

　　玄朔撤回四象御土卡，将卡牌横在身前挡住那团紫黑色雾气的正面侵蚀。

　　四象御土卡表面的三层灵纹同时亮起，外层防御纹像一道透明的壁障把邪气挡在了三尺之外，中层吸收纹把边缘溢散的邪气缓缓吞噬化解，内层回冲纹把化解后的残余灵能反哺回卡牌本体维持灵纹运转。

　　等到紫黑色雾气散尽之后，石板缝隙底下露出一只灰白色的石匣。

　　玄朔将石匣取出来打开，匣内躺着一枚薄薄的骨白色卡板，卡板上刻满了跟第三套源纹同源但结构互补的纹路。第二套源纹。

　　他取出第二套源纹卡板，把三套源纹并排铺在地上，快速比对了一遍承接顺序，确认与他昨夜推算的拼接逻辑完全一致之后，才从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谭箫没有凑过去看那三套源纹的拼接过程，他站在阵基外围一处断壁的阴影里，面朝来路的方向，一直在听。

　　当玄朔把三套源纹接合完毕，锁墟定空卡的修复纹路初步成形的那一瞬间，整片戍边卡阵残墟的地面轻微震了一下，像有什么沉睡了近七十年的东西被重新唤醒了。

　　谭箫没有回头。“三套源纹合上了？”

　　“合上了。”玄朔站起身，把修复后的锁墟定空卡收进怀里最里层，又把四象御土卡和裂空卡碎纹收好。

　　“下一步，去墟洞裂隙。天元镇世卡散落的碎片应该就在裂隙底部那些被邪气侵蚀的阵基夹层里，锁墟定空卡能定向探知到它们的位置。”

　　谭箫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颧骨上那道旧伤疤在昏暗的紫灰色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

　　“刚才地面震的那一下，我感应到了另外一件事。”谭箫说，“西北方向大概七十里外，有至少三股不同的灵力波动正在快速靠近。一股带着宗门修士特有的规整灵压，应该是凌霄御卡宗的人。一股带有神魂熔炼的杂碎气息，是九幽炼卡渊的路子。还有一股气息很杂，像是多个势力的混合尾随。他们不是追我们来的，他们是在互相追逐混战，刚好从西北方向往这边打过来了。”

　　玄朔把腰侧剩余的残卡碎片摸出来检查了一遍，只剩两枚还没碎的凡阶残卡和四象御卡。

　　“锁墟定空卡刚刚修复完成，还不能立即投入实战，至少需要再温养六个时辰让三套源纹彻底融合稳固。六个时辰之内，锁墟定空卡的灵纹只要遭受外力冲击就会断裂。”

　　“那六个时辰之内不能跟他们交手。”

　　“不交手也得走。他们三股势力互相追打着从西北往东南切过来，戍边卡阵残墟正好在他们运动的路径中间，我们留在这里就是撞个正着。”

　　两人同时看了一眼西北方的天际线。

　　那边已经能隐约看到几道颜色各异的灵光在快速移动穿插，一道青白色，一道黑紫色，还有几道灰黄色混杂其间。

　　灵光碰撞时炸开的碎纹火花在天幕上拖出一道道弧线，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砚台碎金。

　　“走。”玄朔率先转身，朝东北方向急行。

　　谭箫紧跟其后，两人的脚步踏过阵基残骸外围的碎石地面，发出急促而细密的声响。

　　西北方向的灵光碰撞越发激烈，青白色的宗门灵光和黑紫色的炼渊邪火在天际线上交错撕扯，间或有第三方的灰黄色灵光从侧面切入战场又迅速退回，像一群在黑暗中试探彼此底细的野兽。

　　那些灵光正在缓慢地朝东北方向偏移，追逐的轨迹恰好跟他们的行进路线形成了一个收窄的夹角。

　　谭箫在奔行中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他们在朝我们这边偏。不是发现我们了，是他们的混战路径本来就在往这个方向走。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就会被卷入他们的战场边缘。”

　　“半个时辰能跑出多远。”

　　“十里。但灵光碰撞的碎纹火花能扫到方圆二十里的范围，出不了碎纹火花覆盖区就会被他们感应到。”

　　玄朔脚下没停，但目光扫过前方地形。

　　东北方向的荒原上散落着几处低矮的废卡阵残堆，最高的不过半丈，藏不住人。

　　“四象御土卡能撑多久的防御。”

　　“正面挡一道灵光冲击没问题，挡持续混战的余波的话，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足够了。”玄朔伸手一把扣住谭箫的胳膊往左带了一步，闪到一处半埋进沙地里的废卡阵残堆背面蹲下。

　　“我们把速度降到最低，靠着这些残堆的掩体慢慢走。他们的混战焦点在彼此身上，只要我们的移动速度和灵力波动都压到足够低，他们扫灵光感应的时候会把我们当作废卡阵残堆的残余灵光误判掉。你的空卡体本来就无灵力无波动，我把四象御土卡的灵纹收敛到最低运转状态只留一层的微弱灵光，大小跟普通废卡残堆的残余反应差不多，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们贴着一座座废卡阵残堆的背面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沙土最软的地方，把落脚声压到跟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

　　西北方的灵光越来越近，各种颜色的碎纹火花从他们头顶上空扫过去，把地面的沙土照得明明灭灭。

　　混战中的灵力余波一阵阵扫过荒原，震得废卡残堆表面的碎渣簌簌往下掉。

　　他们这样移动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直到前方荒原的地势忽然开始抬升，地面从平地变成缓坡再变成陡峭的碎石坡。

　　坡底深处有一道裂隙，裂隙边缘的石壁被混沌邪气侵蚀成紫黑色，裂隙内部幽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极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

　　墟洞裂隙。

　　玄朔在裂隙边缘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裂隙内部的嗡鸣声，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西北方的混战灵光已经偏移到了更偏东的方向，暂时没有追过来。

　　“就是这里。”他把锁墟定空卡从怀里取出来，卡牌表面三套源纹刚刚接合的地方还泛着新鲜熔炼的微光。

　　“天元镇世卡的碎片感应到了锁墟定空卡的源纹共振，裂隙深处有回音。”

　　他把锁墟定空卡探向裂隙口，卡牌表面的源纹同时亮起。

　　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悠长的嗡鸣，像一口巨钟在地底被敲响了。

　　谭箫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背对着裂隙，面朝着来路的方向，保持警戒。

　　风从裂隙深处灌上来，带着混沌邪气腐蚀过喉咙的酸涩气息，吹得他外衣猎猎作响。

　　“裂隙深处的东西在回应锁墟定空卡。”谭箫没有回头，声音被裂隙的风刮得有些散。

　　“但你修复锁墟定空卡只用了不到六个时辰，三套源纹还没彻底融固，现在下去取天元镇世卡的碎片，卡牌能撑多久。”

　　“一炷香。”玄朔说，“一炷香足够我下去把碎片取出来。你在裂隙口等我，一炷香之后我没上来，你就走，往东南走回墟天乱地，别回头。”

　　“一炷香之内你没上来，我就下去。”

　　玄朔回过头看了谭箫一眼。

　　风从裂隙深处灌上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道眉骨上浅淡的旧疤。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锁墟定空卡攥在掌心，纵身跃入了裂隙深处的黑暗中。

　　裂隙口只剩下谭箫一个人。

　　他背对着裂隙站着，面朝来路的荒原，风沙裹着裂隙灌上来的混沌邪气从身后卷过来，把他的外衣和兜帽吹得紧贴在身上。

　　西北方天际线的混战灵光还在闪烁，但距离更远了，暂时不会靠过来。

　　裂隙深处传来锁墟定空卡灵纹运转的低微嗡鸣和玄朔下坠过程中偶尔踢落碎石的回响。

　　谭箫数着裂隙深处的回响数到了第七次的时候，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短暂的寂静，紧接着锁墟定空卡的嗡鸣声骤然拔高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激发到了满负荷运转状态。

　　然后裂隙深处传来了玄朔的声音，被空间扭曲过之后有些失真，但字字清晰传了上来。

　　“找到碎片了。”

　　谭箫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松开。

　　他依然背对着裂隙站着，面朝荒原，风从身后灌上来把裂隙的黑暗和邪气一并裹进天光里。

　　西北方的混战灵光渐渐退远了，墟天乱地的暮色重新合拢过来，把整片荒原笼进一片灰紫色的薄暮之中。

　　他听见裂隙深处锁墟定空卡的嗡鸣正在逐渐稳定下来，像一架被校准了的琴弦，在风里找到了自己的音准。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