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墟弈录》柳再溪

19、第 19 章 塔

　　塔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塔内光线昏暗，只有墙缝里嵌着的几枚灵纹残片散发微光。

　　老者引着他们沿盘旋而下的石阶走到塔底，推开一扇厚重的石门，门后是一间四壁刻满了细密卡纹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着一枚浮在空中的灰色光团，光团里隐约可见一段流动的纹路，像活水一样在光团内部缓缓旋转。

　　“第三套源纹就在这里面。”老者说，“临摹的时候只能用铸骨灵力触碰，空卡体的血不能用，碰了光团会崩塌。三个时辰，开始计时。”

　　老者退出了石室，石门从外合拢。

　　石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枚悬浮在空中的灰色光团。

　　玄朔在光团前盘坐下来，伸出右手掌心对准光团表面，闭上眼，掌心的铸骨灵力缓缓渗出，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探入光团内部的流动纹路中。

　　那些纹路碰到灵力丝线的瞬间，像是被钓住了一样缓慢地沿着丝线向掌心流过来，在玄朔的掌心表面凝成一道淡灰色的虚纹。

　　谭箫靠在石室角落的墙壁上看着。

　　那些从光团里被牵引出来的纹路在玄朔掌心停留片刻后，被玄朔另一只手以指为笔在地上空白处临摹下来。

　　地板上逐渐浮现出一段段细密的纹路，初看杂乱无章，慢慢拼合之后显出完整的结构脉络。

　　石室里安静到能听见灰尘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谭箫看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忽然开口：“你临摹的第三段源纹里，左边第三道弧线的弧度不对。”

　　玄朔的手停了。

　　“哪里。”

　　“左边第三道弧线，弧度比前两道窄了大概两分。锁墟定空卡的源纹体系里，凡是三组并列弧线的结构，三道的弧度必须是完全一致的，否则纹路承接会出现灵力滞留。你临摹出来的那道弧线跟前两道不一样，要么是原纹在传递过程中被扭曲了，要么是你掌心接触到的那一截源纹本身就有缺损。”

　　玄朔撤回灵力，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道弧线，又抬掌重新探入灰色光团中仔细感应了片刻。

　　他眉心皱了一下。

　　“你说得对。原纹在第三段弧线的位置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断裂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段源纹当年被苍梧隐卡阁截获的时候就已经碎了这一截。”

　　“碎的这一截能补吗。”

　　“能。但需要第二套源纹中对应的衔接纹路来对照。没有对照，盲目补纹会补歪。”

　　“那就先去北境取第二套源纹。拿到第二套源纹之后再对照补全第三套源纹的断裂面，到时候三道弧线就能完全对齐。”

　　玄朔收回掌心的灵力，地上的第三套源纹虚影渐渐淡去，但那些被他临摹过的痕迹留在石室地面上，像刻在石板上的浅痕。

　　“三个时辰还剩两个半。你先歇着，我在这段源纹的断裂面处做标记，标注清楚缺口的精确位置和尺寸，等拿到第二套源纹之后直接对照修补。”

　　谭箫没有歇。

　　他走过去蹲在玄朔对面，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临摹出来的纹路。

　　“这些源纹的脉络走向，跟你之前修复裂空卡碎纹时用的手法是不是同一套逻辑。”

　　“是。锁墟定空卡，裂空卡，天元镇世卡的封印纹路全都出自上古同一位炼卡师的传承体系，源纹底层逻辑相通。”

　　“那你有裂空卡的核心枢纽纹在手，有四象御土卡的土属性基质纹路做参照，还拿了第三套锁墟定空卡源纹的临摹本，加上第二套源纹到手之后，你修复锁墟定空卡的成功率有多少。”

　　玄朔沉默了一瞬。

　　“七成。”

　　“够高了。”谭箫说，“在墟天乱地活着，三成把握的事都有人抢着做。”

　　玄朔把那三枚裂空卡的碎纹和第三套源纹的临摹标记收好，又从怀里摸出四象御土卡看了看表面的修复进度。

　　三天时间里他们已经零零碎碎修补了外层三道纹路，还差最内层的一道枢纽纹没来得及合拢。

　　“四象御土卡还差最后一道内层枢纽纹没合拢。”玄朔把卡牌翻了个面。

　　“合拢那道枢纽纹需要土属性基质碎屑，你说北边八十里的上古卡阵崩碎堆积区里有，等从这里出去之后先去那边搜一趟。土属性基质碎屑通常埋在堆积区最深处的沙层底下，寻常探测手法探不到那么深，但你的空卡体应该能直接感应到土属性能量的残余分布。”

　　“能感应到。但那一带是南荒万兽卡丘的势力范围边缘，南荒妖族经常在那片堆积区翻找上古妖卡残片。去的话可能会撞上妖族。”

　　“撞上了再说。”玄朔把四象御土卡收回怀里，靠上石室墙壁，闭了眼。

　　“剩下的时间你歇，我守着。”

　　“你刚才耗了一个时辰的铸骨灵力，你才该歇。”

　　“我闭着眼就是在歇。你的空卡体没有灵力储备，歇不歇都一样。你闭上眼是把身体调整到最低消耗状态就行。”

　　谭箫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他也靠上墙壁，闭上眼，把呼吸放慢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石室里那枚灰色的光团仍然悬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冷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墙面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截空荡荡的距离，但地面上的影子脚踝处搭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

　　从苍梧隐卡阁出来之后他们往北走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到了那片上古卡阵崩碎堆积区，沙地表面堆满了灰白色的碎石渣和风化卡体残骸，大大小小铺了十几里地，像一条干涸的古河床里挤满了碎石头。

　　谭箫在堆积区外围蹲下，手掌贴着沙地感应了一会儿。

　　“底下两丈深处有土属性基质碎屑的残余反应，浓度很高，至少埋了半张地阶防御卡的解体残渣。但堆在它上面的碎渣太密太重，徒手挖不动。”

　　玄朔摸出四象御土卡，掌心贴在卡牌表面的土黄色枢纽纹上催动灵力。

　　土黄色纹路亮起来，地面上那些碎石渣开始从中间向两边分开，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从底下推开，露出一道窄窄的裂缝。

　　裂缝继续往下延伸了约两丈深，底部的沙土颜色从灰白变成暗褐，暗褐色的沙土里混着细碎的米黄色颗粒，那些颗粒的表面微微反光，正是土属性基质碎屑的典型特征。

　　谭箫从裂缝边缘探身下去，用袖口包着手抓了一把米黄色颗粒上来，捏碎了闻了闻。

　　“纯度很高，够补四象御土卡最内层那道枢纽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