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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不等之约 第20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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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不等之约
“我不要。”
“扔掉。”
“你自己扔。”
“好。”阿翎说,“回来再扔。”
甬道远处传来脚步。晏停云的药力尚未退,她扶着墙,死死盯着阿翎。
“秋分以前,”她说,“我会来。”
“带饼。”
“热的。”
狱卒的灯光转过拐角。阿翎退进黑暗里,晏停云被接应她的香料铺伙计拖进水沟。最后一眼,她们谁也没有眨。
晏停云没有离开神都。
她藏在岑家香料铺的地下货窖里,白日翻阅四十七人的状纸,夜里出门寻找他们的家属。名单上有宫女、女官、村妇、稳婆、卖茶人,也有三个没有姓名的女孩,只写着“约十二”“左耳缺”“善歌”。有些人的家早已散了,有些家属不肯开门,也有人听见晏停云的名字便拿菜刀砍她。
她不躲。
第一刀落在肩上,第二刀划过手背。死者的妹妹已经六十多岁,哭着问她为什么活到现在。
“不知道。”晏停云说。
“你怎么不死?”
“有人不许。”
老妇又砍了一刀,刀刃卡在门框。她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晏停云把状纸副本放到她身旁,转身离开。
四十二日里,她抄了四十七份状纸。岑家伙计替她联络商队,将副本沿不同道路送往各州。她也查出裴止水案背后还有一只手:三司判决如此之快,并非只为掩盖旧案,而是有人需要一个“西域妖女”在秋分斩首。
那年神都自春旱到秋,洛水水位跌得露出桥墩。太史局观测到荧惑犯心,民间又传女皇将从乾陵还魂。朝中方士献策,说秋分阴阳相半,应斩一名命属西方、无父无母、死而复生的女人,以血镇住白匦下的怨气。
阿翎每一条都合。
谢照骨最后一羽没有只选裴止水。它飞入神都以后,借的是整座城的恐惧。
晏停云潜入太史局,偷出行刑仪注。纸上画着午门刑台,台下埋七枚铜羽,四方各立一面铜镜。刽子手落刀时,死者影子会被镜面分作四份,分别镇在宫城、白匦、洛水和乾陵方向。
这不是行刑,是另一种锁影术。
她带着仪注去见一个人。
岑照娘在秋分前十二日赶到神都。她比七年前丰润,绯色胡袍外罩一件黑纱,骑一匹额头有白星的高马。香料铺伙计迎她入窖,她看见晏停云,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比我想的老。”
“嗯。”
“阿翎说你怕我。”
“不怕。”
“那就是不喜欢。”
“多谢你。”
岑照娘脸上的笑淡了。她在对面坐下,拿起那枚月白石珠,拇指摩挲珠上被刀血染出的细纹。
“她叫我来救情敌。”她说。
“她没叫。”
“她从牢里送出一封信,只有四个字:照娘,带她。”
晏停云抬眼。
“带谁?”
“你。”
“信呢?”
“烧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她命令我。”
晏停云把行刑仪注推过去。岑照娘看了很久,从怀中取出一副商路图,铺在桌上。
“秋分那日,西市会有十二辆货车出城。城南有人放火,金吾卫会调走一半。你把她从刑台带下来,我们走定鼎门,三日到陕州,换船——”
“出不了城。”
“我的车能。”
“铜镜会锁她的影子。”
“砸了。”
“七枚铜羽埋在台下。”
“挖了。”
“城里有十万双眼。”
岑照娘将地图一卷:“那你说怎么办。”
“让他们斩。”
她们之间静了一瞬。
岑照娘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晏停云没有躲。
“她爱你,”岑照娘说,“眼光真差。”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不会让我换。”
晏停云已经想过替阿翎上刑台。她能易容,也能让脉象、身形和声音在几个时辰里近似另一个人。然而阿翎若发现,必会把整座牢拆了。她答应替死,求的不是晏停云活着这一件事,还要四十七人的名字活着,要小满从那辆锁住的货车里出来,要城里那些因恐惧而渴望一颗人头的人亲眼看见,他们杀的是谁。
岑照娘冷笑:“所以你陪她去死?”
“嗯。”
“这倒很像你们。”
她重新展开仪注,指着四面铜镜:“镜子分影,若影子自己不肯留下呢?”
晏停云看她。
“西域有一种说法,”岑照娘道,“两个女人在月蚀时以血结誓,影子便认不出主人。行刑那日不是月蚀,但阿翎在龟兹认识的人多,也许有人能借一片黑云。”
“谁?”
“苏弥。”
“她是医者。”
“她欠我钱。”
“多少?”
“一条商路。”
晏停云第一次觉得这个粟特女人说话确实太像买卖。
她们开始准备一场没有把握的劫法场。
岑照娘负责城门、车马和人;苏弥还在千里之外,只能靠快马传信;晏停云潜入刑场探查铜羽。她们不打算告诉阿翎,因为阿翎若知道,必定说她们毁了她的好事。
行刑前七日,大理寺准许亲眷探监。
晏停云以阿翎姐姐的身份进去。狱吏看她们年纪,觉得不像,岑照娘在后面递了一锭银,便像了。
探监室只一张桌,桌上摆两个缺口的碗。阿翎戴着重枷进来,瘦了一圈,头发被剪到肩上。她看见晏停云和岑照娘并肩坐着,先愣了愣,随后笑起来。
“见过了?”她问。
“见过。”岑照娘说。
“打架没有?”
“她输了。”
晏停云道:“没有。”
阿翎笑得牵动背后鞭伤,肩膀轻轻一缩。晏停云看见了,手按在桌面,没有伸过去。
岑照娘把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热饼、羊肉和一小壶葡萄酒。狱吏检查过,退到门外。阿翎拿起饼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热的。”她说。
“嗯。”
“你自己做的?”
“买的。”
“难怪能吃。”
岑照娘给三人倒酒:“我坐在这里很多余。”
“你可以走。”晏停云说。
“我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