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未渡》季丞渝

22、晨光平庸，无惊无扰 第22

　　第22章晨光平庸，无惊无扰

　　清晨的天光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褪去了连日阴雨的湿冷。薄薄的阳光落进高二（一）班，没有盛大耀眼的光景，只是平庸、安静，普普通通的一个秋日早晨。

　　韩栣走到自己靠窗最后一排的座位，把书包轻轻搁在桌角。

　　座位还是老样子，桌面堆着习题册与草稿纸，窗沿落了一层薄薄的梧桐碎屑。时隔那么久，她再望向斜前方第三排的位置，视线扫过那个少年的背影，心里没有再掀起从前那样汹涌的波澜。

　　不再会心跳骤然加速，不会下意识屏住呼吸，也不会悄悄调整坐姿，只为了能多看他几眼。

　　不是全然毫无感觉，只是那股滚烫的、缠绕了一整个十七岁的执念，像是被秋雨慢慢浇熄，只剩下淡淡的余温。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填满整间教室。

　　许墨依旧是人群之中很惹眼的存在。脊背挺直，低头捧着英语课本，侧脸落在晨光里。周围有同学凑过去问题目，他也一如往常，耐心地回话。

　　过往无数个清晨，韩栣的世界仿佛只装得下那一个身影。周遭喧闹都自动退成模糊的背景音，全世界只剩下他。

　　可今天，耳边的人声清晰地落进耳朵。前排同学小声的闲聊，笔尖划过纸张的动静，窗外远处操场传来的响动，全部真实地铺展开来。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翻开自己的课本。

　　指尖抚过印刷的文字，一字一句慢慢读。目光不再频频往那个方向游离，不必再借着书本做掩护，偷偷窥探。

　　放下，从来不是一瞬间大彻大悟的顿悟。

　　它不是某一刻突然就彻底不痛了，而是无数个平凡的清晨黄昏，一点点把那个人，从自己世界的中心，挪回人海里。

　　课间，班里喧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围到许墨桌边讨论考试的题型，林薇薇也站在一旁，笑语盈盈。

　　韩栣没有往那边看。她拿出错题本，低头整理昨天试卷上的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一笔一划，安安静静。

　　闺蜜搬着椅子坐到她旁边，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最近看你，安静好多。”

　　韩栣抬眼，扯出一抹很浅的笑：“只是不想再总盯着不该看的地方。”

　　“真的放下了？”闺蜜压低声音问，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怕她只是硬撑。

　　韩栣垂眸，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沉默片刻。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话。只是我明白，我的目光，不该一直停留在一个不会看向我的人身上。”

　　那些藏在角落的心动，那些辗转的心事，那些深夜反复盘旋的委屈与遗憾，不会凭空消失。只是她不想再拿自己的情绪，反复去消耗自己。

　　上课铃再度响起，闺蜜搬着椅子回到自己位置。

　　阳光缓缓移动，在课桌上缓缓挪开一道浅淡的光影。韩栣抬眼，无意间又一次瞥见许墨的侧影。
　　这一回，她很快便转开视线。

　　晨光平庸，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没有幡然醒悟的痛哭。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秋日清晨，她慢慢学着，把目光放回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