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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其实就是这么个事儿 此刻,又雨 ...

  •   此刻,又雨,长行街上无行人。
      不过也是,天下有几个愚货不知道避雨呢?
      托这赐水龙王的福,今儿茶楼的人可真不少。
      一个清秀的小童,约摸五、六岁,坐在木椅子上,颇为无聊地看向店外——不过,门外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咂了咂嘴,心想怎么还不停…又环看了一周,大人们听书入了迷,全都眼巴巴地等那说书人的下一句呢。
      他想不通。那说书人不过动了动嘴皮子,怎么满茶楼的人都又哭又笑、又气又叹,甚者重重拍那久经天年的老木桌子。
      他托腮,又伸手向桌子拿了几块糕点。
      他简直费解。
      长大之后的朱故,对,就是我,依旧这么想。
      我最早最早的记忆,便是那次跟着母亲去茶楼听书。我闹着要走,一点也不好玩。母亲拿帕子拭泪,说马上就结束了。雨越来越大,我好气走不成了,母亲安慰我雨马上便停。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信大人的“马上”。因为我听完了一整场的书。
      那个故事,很一般。
      或者可以再直白一点——荒唐。
      自我读书起,人人都言:“千秋神州,文才数不胜数,或致仕经论,或山水不羁,那叫一个神逸俊朗。”但那说书人,鼠眼贼眉、拿腔作式,偏无一丝文人风骨,满嘴胡言地唬人,甚至不知礼数地丑谑天神,只为拿点小钱,兑个酒水。
      我曾亲眼看见他乞食。
      所以我幼时极其讨厌他。
      可是一切没有结束,还有后来呢。
      听完那次书,我们一家不久便迁去了辽化城。消息突然,东西又收拾的莫名的急,当天便走。不过我特别高兴,为什么来着?想起来了,那日我诗文没背下来,好怕一会儿习文先生来了要敲手心。
      习文先生没来,再也没来。
      搬家后我便没有上门的习文先生了,我要去学堂才有书读。
      去学堂要走好长一段路。
      我就这么走着长大了。
      弱冠之日,深夜双亲突然温声唤我。
      我走上前,听到句句情切。父母讲族史,讲家事,讲人生海海,讲前情后委。他们第一次和我说这些。
      最后,他们说让我赶考赴试。
      我赶忙点头,连声称是。料想少年昂扬,立即启程。舟车劳顿,不足惧也。
      只是没想到,途径故地。
      长行街,老茶楼。
      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按着模糊的记忆走了进去。直到再见幼时那次听书时因无聊而在桌子上刻下的“庸庸”二字。
      我有点莫名的难过。
      太久了。
      怎么也描摹不出旧时的心境。
      时岁,比一切都可叹——哪怕什么平淡一生。更何况古往今来,多少得意与失意,多少立誓与负言,多少沧海换桑田,多少意气风发落得个起伏……
      白驹一瞬,转息而已。悲春伤秋,历来不甘。
      文人尚有史卷寄情,武人亦有江湖托恨;达人有山水,权贵有奢乐;再不济的小民也有酒杯排忧,再落魄的仕人也有明月解愁;而那深巷对镜女子,白发深纹,又该如何?
      “客官,来点什么?”小二边倒茶边问道——这声音一起,朱故的思绪便被拉回这眼前的老茶楼。
      “招牌,再来点芙蓉糕,快些”朱故说罢,便摸向那“庸庸”刻痕。幼时那次听书,吃的就是芙蓉糕。
      不一会儿,菜便上齐了。
      店内人不多,小二便和朱故有点儿没点儿地聊了几句。这么下来,便熟了几分。
      原来这茶楼早已易主,伙计也换得差不多了。不过生意太不景气,如今只剩他这一个伙计了。
      他说这些时,语气是有几分隐隐的自豪与坦然的。他认为自己是极好极好的人——虽然自己来这里的时日并不长久,却因手脚干净、为人可靠被茶楼主家关照留下谋生,即使茶楼这般冷淡。
      朱故听到此番留变,说“那你一定不知这里以往可是热闹非常,有时还有说书先生。”
      小二一听也感到稀奇,向这少年书生打听下去。
      朱故了了几句,道了个大概。
      小二听了,不满写于脸上。
      “本就幼时平常事,如何编捏使人奇”朱故略带无奈道。
      谁知小二恼了,“你再来此地就为这样的’平常事’?我知你肚子里有墨水,此行即去取那功名。可你既先答应了讲给我,就该讲全,切莫隐去重要文章,看不起我店小二,只随口应付我!”
      朱故不仅不慌反而有点儿想笑,诚恳言:“你误会了,我万万没轻薄于你的意思。此事便如我讲,没什么可编排的。只是回来看看罢了,马上又走,不敢误了正事。古人言:‘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以为陈迹…’从前摇头晃脑背过的精文,如今方体会了几分其中妙处。只是自幼就揽读的卷册,用了十年才真正读进去。你别说我‘可笑’才是。”
      朱故的客客气气,反使小二不好意思。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为朱故倒了茶,犹豫了一下,打听说了什么书。
      他从未听过说书。
      他觉得听书是贵人闲家的一种享受。
      活的过于清苦,就容易发出愚蠢、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当他遇到一个好人,一个礼待他的人,便全都托了出去,不隐藏一点儿。
      朱故说:“那我讲与你,正好再进一顿餐食,明日继续赶路。”
      其实就是这么一个事儿。
      店小二听得很高兴。
      他是少有的捧场喝彩听众——他不管其中恩恩怨怨,不判是是非非,反正是认真听完了。毕竟神人仙子、权贵名人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更想茶楼生意热闹起来。
      他想晚上回去看看西屋小间里是否还有干柴,能赶得及烧点儿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个脚。
      朱故讲得更高兴。
      向后看,游子离家有些时日了。向前数,马上就到考试的大期。一路舟车,日夜惶惶。而此刻,明月、清风,热茶、老桌,还有一位刚相识不久的小友。
      朱故便讲,痛痛快快地讲,声情并茂地讲。他甚至用手比划!忘了讲到哪一段,还在“庸庸”旁刻下了“天外无天”。
      有几处记不清也没关系,朱故顺着圆了下去。
      古今几多误传,又有谁知道呢?
      老茶楼,又说书。
      呃……是那店小二讲的。他第一次说书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过,那又怎么样。
      来茶楼的人比以前多了,小二很满意。他感谢朱故给自己想了这么一个妙计。说起朱故,也不知他考的如何,倒让人有几分牵挂。
      讲真,天南海北、羁旅苦途,能会于一堂,便是不可言说之定缘。
      听,茶楼今日的好像说书开始了。
      走吧,要不咱们也去听听那几经转述的 “话说上回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其实就是这么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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