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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江铁马 绍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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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三十一年即金正隆六年,金人首领完颜亮率军一路南下,其军所向披靡一路从开封打到马鞍山西南。
而宋军驻长江军的长官正因其软弱无能而被革职,来此上任的长官此刻距马鞍山尚有千里。正当宋军士气大败,准备弃城而逃时,先前来此地视察且抚慰军队的沈疏殷便站了出来。
“沈先生,依您所见这局何解?”
被称为沈先生的人尚且年轻,眉目清俊间还带着一些若有似无的笑意,背影算不上是挺拔但却带着一丝刚正。
沈疏殷思索了一会拿起一旁刚从营帐外捡的木杆在沙盘上指了两个地方,一处开封,一处便是马鞍山。
“金军一路南下,次战次胜而我方战士虽称不上能做到与其生死相搏,但对这金军尚有削弱之力。如今从开封一路打到长江,路途漫长且还有京杭、淮河等水系横在中间想毕,金人攻打至此军心早已溃散。”沈疏殷一边说一边又用那根树枝指了指沙盘里横在两军之间的长江继续道:“金人若想继续南下,长江他们是越不过的。金人久居北地,北地冷寒,大江大河在北地极少,这便是金人的短板。”
方才开口询问的男人此刻却开始有些犹豫,“我大宋与金交好多年,这次金人大举南侵是破了规矩,但若是我们输了呢?”
站在男人一旁的将士忙伸手拽了拽他甲胄下露出来的一点衣角。沈疏殷听到男人的话倒没有生气,他将手中的树枝重新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沾上的尘土这才开口道:“输赢这对我来讲倒是不要紧,毕竟等全人打进临安的时候,我的家里人只怕早就跑没影了,但你们的一家老小能不能逃的掉,那可就不是我应该操心的。我可是一个偶然来此历练的富家子,而你们呢?”
沈疏殷的话又将这个问题重新抛了回去,底下的将士们纷纷低下头,不知在思索一些什么。沈疏殷没有管他们,有些话还是需要提前说清楚的,不然某些人便忘了自己的身份。战争是用来保护的小白姓的,而不是来保护像他们一样满嘴仁义道德的士大夫的。他们可以逃走,可以在其余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只不过是日子较原先苦些,但真正底层的百姓们一离开他们的土地,便会变成一群人人喊打的流民。
营帐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谁都没有出声来打破这份寂静。沈疏殷看着底下像是课上提问没有答出来而被罚站的学子一样低头反省的众将士有些好笑。这群人心眼倒是不坏,但这畏手畏脚的样子,上了战场便是去送死。
沈疏殷没有催着将士们回答,他而是从沙盘边的矮桌上捧了一盏茶小口小口的咽下去这才开口道:“诸位想好这败输了之后,怎么办了吗?”
众将士依旧保持着沉默,沈疏殷见状放下手中捧着的茶盏从地上再次捡起那根树枝一下一下的指着沙盘:“诸位想不出来,不想说,那我就来替你们说,败了这场仗;丢了江南,失了临安,至都被金人奴役,你们的媳妇成了这勾栏院里的娼妓,你们的孩子,男的去给金人当脚垫,倒恭桶,女的,去给别人的女儿当丫鬟,或是嫁给一个比你们年纪还大管不住屎尿的老男人做妾室。”
沈疏殷的话说出口,帐里的气氛几乎是在瞬间降到了冰点,沈疏殷略微的停顿了一下转而提高音量:“你们今天站在这里先要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你们不仅仅是大宋的士兵,更是你们妻子的丈夫,父母的儿子,孩子的父亲,你们守护的不仅是这个国家还有你们的家。”
那日的夕阳似血,而漫江里裹着一声声的呐喊,带着喷溅的赤色,撒遍了江滩。
“沈先生,我们,我们守住了。”在营帐里提出问题的男人一把上前抱住了正躲在树后包扎伤口的沈疏殷。
被男人穿的红热的甲胄紧紧的贴上沈疏殷半脱的甲胄上,撞击出一声脆响后又归于平静。那人的怀抱潮湿温热,贴在沈疏殷的身上不多时便染红了他的里衣。
沈疏殷一开始没有感到不对,他浑身僵硬的待在男人的怀里,过了片刻又舒的缓和下来,伸手抱住男人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他,但逐渐血腥气浓了起来,像是一条阴翳的却又无处不在的青蛇在般重地刺激着他的大脑。
正当沈疏殷还在愣神之际自己的怀里猛得一重,方才在战场上挥舞着长枪的人如今却倒在了他的怀里。他只得停下包扎了一半的伤口,背起比他还略高些的男人往营地里随了军医的方向走去。
两个月后,阳春三月,新上任的郡守终于是赶在金世宗的军队撤回开封前到了这里。而沈疏殷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京中的诏令才轻飘飘的飘到了让他回京。
军里一连摆了三天的宴席来送他,沈疏殷倒是场场不误,每日一直喝到大醉才肯回去。那日,沈疏殷从床上起来,他伸手先是摸了摸脸,嗯,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没喝丢,再一摸自己的胳膊腿,还好都在,等他一摸怀里便在怀里发现了一枚半旧的玉佩,料子粗糙,上面似是还有几道裂痕。
沈疏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中的玉佩,莫不是他昨天夜里喝醉了在街边随意买的,但他仔细在脑海里面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所做的事翻遍了脑洞也没找到,这莫不是他昨天夜里喝了酒用酒疯从街边姑娘的腰间拽下的?
沈疏殷虽说知道自己酒品,但昨夜里陆峥那小子带的那壶女儿红又醇又烈与他平日里在临安喝的清酒相比烈得很。
沈疏殷越想越心惊,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试图放弃思考这枚玉佩到底是不是从姑娘腰间拽下的,日后若是有人问起来便说是这地方的姑娘性子辣,看上他的俏郎君送给他的定情信物,至于有人寻来,大不了找赔她些银子就当是自己从她们手里买来的。
“沈先生,你起来了吗?”陆峥在营帐外冲沈疏殷喊道。这一声打断了沈疏殷的思索,他将玉佩往怀里一揣,伸脚踏上了鞋也顾不得收拾自己顶着潦草的头发穿着中衣便下了床往营帐外走去。
“陆峥,你这大清早的叫唤什么?爷爷我还没死呢!”
陆峥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站在营帐门口只着中衣双手还揣在中衣袖子里的沈疏殷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沈先生,这时候也不早了吧。我方才才吃了午饭,在那边没瞧见先生便想着先生应当是还没有起来便从那儿给你带了饭过来。”陆峥一边说一边
“临安啊,这地方听着倒是光鲜但这金玉里面有多少败絮数都数不清,陆峥,你想去临安吗?”
陆峥思索了一会开口回应道:“谁不想去临安啊?这人人都说临安好,说在临安城里乞讨都别处多的多,美娇娘也多的很。”
“怎么?你小子还没娶妻啊?”沈疏殷问道。
“没,当年正在家里替我爹守着孝呢就被抓到这军里来了。”陆峥的眼睛盯着远处的一个山包不知道内心在思索什么。
沈疏殷蹲的时间有些久腿麻了他便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陆峥,这地可有人撒过尿?”
“没。”陆峥答道。“哪也没辙,坐反正我也坐了,只能寄希望于上位施肥的兄弟可以多喝些水。”
二人沉默的在营帐门口坐了一会后沈疏殷道:“陆峥,我要回临安了。”
“什么时候?”
“今天的下午。”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陆峥开口打破了这时的寂静:“沈先生,我们有缘再见。”晃了晃手里举着的瓷碗。
“你小子,平时我可真没白疼你,今日都知道来孝敬我了。”沈疏殷倒也不嫌脏地从陆峥的手里拿过瓷碗,穿着中衣端着碗蹲在营帐的门口没什么形象地举起了筷子。
陆峥看着沈疏殷这略有此粗广的动作眉头跳了跳才小心开口道:“敢问沈先生祖上可是北地之人?”
“北方人,你别开玩笑了。我家往上数个十八辈的那都是地地道道汴京人。”沈疏殷一边拿着他刚从地上凑的一双筷子往嘴里扒饭一边抽空回答陆峥道。
陆峥站在沈疏殷的身侧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的身边蹲下开口道:“沈先生是临安人,那能否给我讲讲着临安?”
沈疏殷停下吃饭的动作伸长脖子拼命向下咽了咽才开口道:“陆峥,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怎么就不会给我递口水喝呢?”
陆峥闻言忙从腰间解下水壶伸手递给沈疏殷但却被沈疏殷又一巴掌拍了回来:“我都咽下去了,你这木头还递水干什么?”
陆峥只得将水壶扔在地上笑着摸了摸头却被沈疏殷狠狠地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