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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逃跑被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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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她侧耳听了听外间的动静,萧翊似乎在与什么人说话。
声音隔着门扇传过来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帐顶绣着的祥云纹暗暗盘算。
别苑不比宫里,守卫应当松散些。
第二日,萧翊果然留在了别苑里处理政务。
温知意白日里便裹着厚氅在院子里慢慢走动,看似在赏景散心,实则把每一条回廊每一处出口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她留心观察过了。
可她身上没银子也没路引,就算逃出了别苑,京郊这荒山野岭的她能往哪里去?
回京城沂王府是不可能了,萧沂接了旨便等于默认了皇帝的安排。
她回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平阳侯府更回不得,原主的父亲分明已经默许了皇帝的行径,她回去约莫会被捆了再送进宫来。
然而这些顾虑在绝望面前统统失了分量。
她如今待在这金丝笼里,每日被萧翊捏在手心里把玩,连喘口气的缝隙都没有。
逃出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逃不出去也不过是继续眼下的日子。
她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温知意在心里把逃跑的路线和时辰反反复复推敲了几遍。
可这些盘算在第三天清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萧翊用早膳时搁了筷子,慢悠悠擦了擦嘴角,说今日要回京城一趟,户部那边有几个要紧的折子需当面议一议,傍晚便回来。
温知意垂着眼替他添了一勺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涌起惊涛骇浪来。
她强压着指尖的颤抖,温声应了一句“臣妾知道了”。
萧翊起身时在她发顶落了个轻飘飘的吻。
那触感像羽毛拂过又像烙铁烫过。
温知意后脊一僵却忍着没有躲开。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了。
她才缓缓松开攥紧了桌沿的手,指腹上一片深深的印痕。
她等到日头升到中天又慢慢西斜下去。
估摸着赵姑姑该歇午觉了,便装作乏了要歇息的样子遣散了殿里的宫女,只留了贴身伺候的翠屏在屋里。
翠屏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生得圆脸细眉,性子腼腆不爱说话。
温知意这几日待她还算和气,这会儿便捂着额角说头疼,让翠屏去厨下要一碗安神汤来。
翠屏应声出去了,温知意立刻从榻上翻身起来,手脚利落地打开柜子翻出一套婢女衣裙换上。
那衣裳短了些,露着半截腕子,她也顾不得了。
又将头发打散了重新挽了个双丫髻,对着铜镜瞧了瞧,镜中人眉眼温婉却透着一股绷紧了的倔强,瞧着倒有几分像别苑里粗使的丫头。
她把换下的锦缎衣裳团了塞进被褥底下,深深吸了两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沿着回廊往后角门走,她低着头缩着肩,脚步刻意放得碎而急促。
迎面碰见两个洒扫的小太监,其中一个多看了她两眼。
温知意心头一紧却硬撑着没有露怯,只侧过身贴着墙根快步过去了。
后角门的锁挂着。
温知意攥着那把铁锁手心全是汗。
她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根早就备好的银簪。
此刻插进锁孔里来回拨弄了几下,那锁竟咔嗒一声弹开了。
她惊喜得几乎要叫出声来,赶紧推开门闪身出去。
门后是一条卵石小径蜿蜒向竹林深处。
她顺着小径拨开枯竹枝往前走,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沙沙作响。
风裹着山间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却觉着畅快极了,仿佛笼中鸟挣开了锁扣,每一口呼吸都是自由的。
温知意远远望见别苑的朱漆大门和门前两个持戟侍卫的身影。
她犹豫了一下。
这条路是下山往官道去的必经之处。
若要避开正门便只能翻山。
可她一个弱女子穿着单薄的布衣翻山越岭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咬了咬唇,拢了拢衣袖,垂着头贴着墙根往大门方向走,想着混在侍卫交接的间隙里溜出去,或者胡诌个替主子采买的由头。
可她才走到大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还没琢磨好怎么开口,便听见一阵辚辚的马车声从远处传来。
她抬眸望去,一辆熟悉的马车正朝着别苑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萧翊那张含着笑意的脸。
温知意觉得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她甚至忘了要跑要躲,就那么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马车停在她面前。
萧翊不紧不慢地下了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布衣裙钗的打扮,唇边那抹笑意渐渐加深了,眼底却沉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偏过头对守门的侍卫说了句什么。
那侍卫躬身退开了。
萧翊才伸手握住温知意的手腕,不紧不松的力道捏着她细瘦的腕骨。
温知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方才那一路奔逃攒起的所有勇气在他出现的瞬间就溃散了,只剩下膝盖发软后背发凉。
被他牵着一步步往门里走时,她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山路。
日光铺在蜿蜒的石径上,尽头隐在山坳里看不分明。
那大概就是她够不到的自由了。
萧翊牵着她穿过前院又穿过回廊,一路没有说话。
步子也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温知意的心尖上。
她被他握着手腕,踉踉跄跄地跟着他的步伐,袖子滑下来露出半截白腻的小臂,在廊下穿堂风里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栗。
他推开内室的门扇时吱呀一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知意被他带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烛火明灭间,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脸上那点笑意敛去了,换成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交织着恼怒和某种荒唐的纵容。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下颌逼她抬头,目光从她凌乱的发髻滑到那身不合体的粗布衣裳,最后落在她仓皇失措的眼底,声音低沉,“朕说傍晚回来,你便这般急着要走?”
温知意被他捏着下颌被迫仰起脸来,下颌骨被他指尖扣得生疼。
她张了张嘴,仓促间编出的谎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便颤巍巍地吐了出来:“臣妾……臣妾只是觉着屋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透透气,恰好瞧见后门开着,就……”
她自己都觉着这话漏洞百出,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含在嗓子里几乎听不见了。
目光游移着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只盯着他领口绣的那道暗金云纹出神。
那丝线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晃得她眼晕。
萧翊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比怒斥更叫人心头发紧。
温知意感觉到他捏着她下颌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些,将她细白的皮肤掐出几道浅红的印子。
他松了手,退后半步,低头打量她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
他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冷得像是冬日冰面上结出的霜花,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裹了碎冰碴子:“透透气,嗯?穿着婢女的衣裳,从后门溜出去,倒是个别致透气的法子。”
温知意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指甲掐进掌心里也不敢再辩驳什么了。
只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方才一路疾走时已经磨得脚后跟生疼。
此刻站在这里被他几句话刮得脸上火辣辣的,脚底的疼痛反倒成了唯一能抓住的实在的东西。
萧翊见她这副低眉顺眼却不服气的模样,眼底那点冷意反而慢慢褪了。
他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知意下意识揪住他前襟的衣料,抬眼望见他唇边那抹重新浮起来的笑,和温泉那日一模一样,带着点纵容又带着点不容抗拒的笃定。
她心口猛地一沉,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了。
他抱着她绕过屏风出了内室,沿着回廊往庭院深处走去。
温知意听着脚下地板传来笃笃的脚步声,混着他沉稳的呼吸和穿堂风过廊的呜咽。
她挣扎了两下,腿蹬在他臂弯里却踢不到实处。
他只略微收紧了手臂便将她箍得动弹不得。
庭院里的温泉水汽远远便飘了过来。
那股子硫磺混着草木的淡淡气味钻进鼻子里。
温知意浑身一僵,那日在水里被他辖制的记忆涌上来,后背密密地起了一层寒意。
她揪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求饶的话来,大约也清楚求了也是无用的。
到了池边萧翊踢开靴子,又给她除去鞋袜。
却没有将她放下,而是抱着她径直沿着台阶一步步往水里走。
萧翊走到池心才将她放下来。
温知意脚底踩上池底光滑的卵石。
整个人往下沉了沉。
泉水没过她肩膀。
她踮起脚尖勉强站稳,双手攀着他浸湿了贴紧胸膛的衣料,仰头望着他垂下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头翻涌着的东西比前几次都要浓烈,裹着占有欲和某种说不清的偏执一起倾泻下来。
和过往几次截然不同,萧翊今日的动作失了平素那份从容克制。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极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胸膛里去。
温知意喘不过气来,两只手推在他肩上却被他捉了一只按在池壁上。
另一只被他攥在掌心里十指交握着。
她想挣开来却只挣得水花四溅,将他脸上溅了细细密密的水珠。
他也不躲不避,只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像是野兽的低吼。
温知意的后背抵在池壁上,粗糙的墙壁硌着她细嫩的脊骨。
她分不清自己脸上淌的是泉水还是眼泪了。
温知意的意识渐渐涣散起来。
她攀在他肩头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嵌进了他皮肉里。
他倒不觉得痛似的,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腰折断。
温知意忍不住哭出声来,那哭声被水声和风声搅得断断续续的。
她叫了一声夫君,声音细弱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又叫了一声陛下,带着哀求的哭腔。
可萧翊只是俯首吻了吻她湿漉漉的鬓角,每一个呼吸都在告诉她逃不掉。
她后来便不记得了。
只觉着眼前的水雾越来越浓,浓得将天地都糊成一片灰白。
耳畔的水声风声人声都渐渐远去了。
她的指尖从他肩头滑落下去,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水里沉。
那只十指交握的手忽然一紧将她捞了起来。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最后一丝清明里只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将她带出水面。
泉水从她口鼻间滑落时呛得她咳了两声,便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再有知觉的时候,温知意觉着自己被人搂在怀里,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帐幔和烛火昏黄的光。
她已经被抱回了内室的床榻上。
身上换过了干爽的里衣,头发也半干了,松松散散地铺在枕上和他搭过来的手臂之间。
萧翊就躺在她身后,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拢在怀里。
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替她拨开贴在颊边的一缕湿发。
温知意没有动,也没有回头看他。
只睁着眼望着帐顶祥云纹的花样,那丝线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记忆里似乎又暗了几分,也许是夜色更深了的缘故。
“醒了?”
萧翊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事后的餍足和平静。
他的指尖从她鬓边滑到耳后,又顺着颈侧缓缓摩挲着她锁骨凹陷处微微泛红的皮肤,“折腾了这么一场,可算老实了。”
温知意没有应声,只是睫毛颤了颤。
他便又开口了,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等你身子养好了回宫,朕便下旨册你为贵妃,往后宫里除皇后之外便是你为尊,你若喜欢那涵碧殿便留着,若不欢喜朕让人把永乐宫收拾出来给你住。”
他说着低下头来,下颌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别再想着跑了,你逃不掉。”
温知意闭了闭眼。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灌进耳朵里。
贵妃的名头、永乐宫的排场、皇后之下的体面……
换了旁的女人大约要欢喜得睡不着觉了。
可她却只觉着那些字眼像一颗颗滚烫的铁珠子落进冰水里,嗤嗤冒着白烟沉了底,什么也没留下。
她的手指在被褥底下慢慢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指甲掐在掌心里那点疼痛倒成了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东西。
萧翊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起来,似乎是睡着了,手臂却仍环在她腰间没有松开半分。
温知意就着这个姿势躺了很久很久。
久到灯花彻底灭了,满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把手贴在胸口的位置,心脏还在那里跳着,不急不缓。
大约明日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还会继续这样跳下去,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