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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从今日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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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宫宴那夜,满殿灯盏晃得人眼晕。
丝竹管弦之音裹着胭脂酒气在梁柱间缭绕不散。
皇帝萧翊坐在最上首的蟠龙金座上,隔着满桌珍馐与数十位宗亲命妇,目光却像长了眼睛似的,时不时就落在温知意身上。
温知意彼时正垂着眼替身旁的萧沂斟酒,指尖触到白瓷壶柄时微微发颤。
倒不是怕的,只是这具身子骨太弱,连拎个酒壶都觉着腕子酸软。
她暗自叹了口气,原主好歹是侯府嫡女,怎生养得这般娇怯,连她这个前世熬夜赶方案熬到心梗猝死的社畜都不如。
萧沂倒是体贴,见她手抖,便自己接了壶去,还低声说了句“王妃歇着便是”。
温知意冲他弯了弯唇角,心里却在盘算这古代王爷的性子。
成亲不过三月,原主记忆里全是相敬如宾的客气,连圆房都未曾有过。
也不知这趟回京贺四十圣寿,能不能顺道摸清这位夫君的底细。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有道视线刺得她头顶发烫。
她下意识抬眸,正对上高位之上萧翊的目光。
那双眼沉得像是浸了墨的深潭,幽邃里翻涌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去。
假装去拈面前碟子里的蜜渍梅子,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四十岁的皇帝,比她前世老板还大两岁,那眼神却比老板盯KPI时还叫人发毛。
那夜过后,温知意便刻意缩在王府里不出门。
萧沂每日早出晚归应付京中应酬。
她也乐得清闲,抱着原主留下的话本子窝在暖阁里啃。
偶尔想起宫宴上那道目光,便自我安慰说许是多心了。
皇帝什么美人没见过,何必惦记一个有夫之妇。
可这安慰没撑过三日,第四日清晨她正对镜梳妆,外头忽然传来通传声,说是宫里来人了。
温知意手里的玉梳“啪”地磕在妆台上。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件藕荷色缠枝莲纹褙子,将鬓边碎发抿得一丝不苟,方带着侍女迎出去。
来的太监姓刘,四十来岁年纪,面白无须,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瞧着倒和善,只是那尖细嗓音里透出的意思却让温知意心口一沉:“皇后娘娘请几位王妃娘娘进宫赏新开的绿萼梅,王妃娘娘若得闲,这便随奴才动身吧。”
温知意抬眼看了看天色,阴沉的,像是要落雪,便说要去禀过王爷。
刘太监却一甩拂尘笑道:“娘娘只管去,王爷那儿,自有人知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温知意再推辞便显得不识抬举了,只得拢了拢大氅,踩着青石阶上了候在门外的马车。
马车辘辘行过长街,帘外是京城冬日萧索的街景。
枯枝挑着零星残雪,几个小贩缩着脖子蹲在檐下。
温知意靠着车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边,心里那点不安像滴进水里的墨,一圈一圈洇开来。
她掀帘问刘太监:“这位公公,皇后娘娘今日只召了王妃们么?怎的不见别家女眷?”
刘太监骑在小马上侧过脸,笑得愈发殷勤:“娘娘说头回见几位新王妃,想单独说说话呢。”
温知意哦了一声放下帘子,却觉着这话里透着古怪。
皇后若是头回见新王妃,不该连诰命夫人们一并召了么,怎的专挑她们几个?
可她到底初来乍到,对宫里头这些弯弯绕绕摸不透,只能攥紧了手,任凭马车一路颠进宫门。
入了宫门便换了肩舆。
两个小太监抬着她穿过一道又一道朱红宫墙。
温知意原以为会往皇后的凤仪宫去。
可肩舆七拐八绕,竟越走越僻静。
四周的宫墙从明艳的红渐渐褪成暗沉的赭色,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却不见什么绿萼梅的影子。
她忍不住开口:“这位公公,这是往哪儿去?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似乎不在这个方向罢?”
抬肩舆的小太监只管闷头走路,倒是跟在旁边的刘太监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娘娘莫急,皇后娘娘今儿个在偏殿候着诸位呢,偏殿就在前头,过了这道月门便是。”
温知意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一道月洞门掩在几株老槐后头,门楣上刻着“涵碧”二字。
瞧着倒雅致,可她心里那点不安已经胀成了满腹狐疑,却又不好在宫里发作,只得按下性子,由着肩舆抬进月门,落在一处清寂的殿阁前。
殿里熏炉里散着甜腻气味。
窗子糊着厚厚的纸,透不进多少天光。
只靠烛台里几根粗如儿臂的蜡烛照着,映得满室光影摇曳。
温知意站在殿中,四顾无人,连个奉茶的宫女都不见。
刘太监躬着身退出去,顺手将殿门掩上了。
那一声轻微的阖响在寂静里放大了数倍,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攥着手在殿里踱了两步,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倒映着烛火和她的裙裾。
这殿里的暖意有些过了,烘得她脸颊发烫,连呼吸都闷起来。
正想推门出去问问,屏风后头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鞋底踏在地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萧翊便从那架紫檀屏风后转了出来。
他今日没穿龙袍,只着一件玄色暗云纹的常服。
瞧着倒比宫宴上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闲适。
可他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温知意还是觉得脊背上爬过一阵寒意。
她退后一步,屈膝行了个礼,声音压低:“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在此,多有惊扰,臣妾这便告退。”
说着便要往殿门方向退,萧翊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慢悠悠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看着她,唇边噙着一抹笑。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浮在嘴角。
“温氏知意,”
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从容,“朕看过你的画像,也问过你父亲的近况,侯府养出的女儿,果然气度不凡。”
温知意心头一凛,原主的父亲平阳侯萧翊怎会无缘无故问起。
她强自镇定着说:“陛下谬赞,臣妾蒲柳之姿,当不得陛下这般夸赞。”
萧翊却往前又迈了半步,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龙涎香的气味,和这殿里的熏香混在一起,熏得她头晕。
他抬起手,竟是轻轻拂了拂她鬓边一缕被风吹散的碎发:“你当得起,朕在宫宴上见了你,便觉着那些莺莺燕燕都失了颜色。”
温知意浑身一僵,侧头避开他的手指,声音里带了颤:“陛下,臣妾是沂王妃,是您的儿媳。”
她把“儿媳”两个字咬得极重,盼着他能记起伦理纲常。
可萧翊听了却低低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殿里回荡着,说不出的狎昵。
“沂王么,他不过是个闲散宗室,朕若要你,他敢说半个不字?”
他边说边往她身边又凑了凑,手指从她鬓边滑下来,竟要去挑她的下巴。
温知意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腰撞上了冰凉的桌沿,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揉,只睁圆了眼望着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那些属于现代人的认知和属于原主的记忆搅成一团,惊骇、荒谬、屈辱,齐齐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陛下!”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臣妾已为人妇,与沂王殿下虽成婚日浅,却也名分已定,陛下万乘之尊,何必……”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萧翊的眼神沉了下来,嘴角那抹笑也敛去了,换上一副不容违拗的冷硬神色。
他抬了抬手,殿外立刻传来落锁的声响,那咔嚓一声像把锁链直接扣在了温知意心口上。
“温知意,朕今日宣你来,不是与你商量。”
萧翊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登基二十年,还没有哪个女子敢这般推拒朕,你能入了朕的眼,是你的造化,也是平阳侯府的造化。”
他顿了顿,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嫔妃,朕会让沂王写一封和离书,往后你便住在宫里,朕不会亏待你。”
温知意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震破耳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那些在现代理直气壮的字眼到了嘴边,却在这威严肃穆的宫室里、在这九五之尊的威压下碎成了无用的渣滓。
她只能摇头,不停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不敢掉下来,声音细弱蚊蚋:“陛下不能这样……臣妾不愿……夫君他……”
萧翊失了耐心,扣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像是铁钳。
温知意挣了一下没挣脱,反倒被他顺势往怀里一带。
她整张脸撞上他胸口坚实的衣料。
龙涎香的气味灌进鼻腔,呛得她咳了一声。
紧接着天旋地转,萧翊竟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温知意只觉脚下骤然悬空,膝盖弯被他臂膀稳稳托住。
整个人像一尾离了水的鱼般徒劳地蹬了蹬腿。
他抱着她大步绕过屏风,往殿后走去。
温知意余光瞥见屏风后头竟是一间寝殿,红罗帐垂着,床榻上锦被堆叠,鸳鸯枕并排摆着,刺目的喜庆。
“陛下放手!”
温知意喊出声来,那声音尖利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两只手抵在他胸口,推拒的力道却绵软得可笑。
原主这身子太弱,她越是用力,手抖得越厉害。
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他胸膛的肌肉里,却像是蚍蜉撼树。
萧翊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幼猫。
他脚步不停,几步便走到床榻前。
温知意急得眼泪滚下来,沾湿了鬓发。
她另一只手去掰他扣在她腿弯的手指,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节,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交缠着按在他自己心口的位置。
“陛下……求您……”
温知意哽咽着,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软弱。
可现代人的灵魂困在这具娇怯的躯壳里,面对的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她能做的似乎只有挣扎和哀求。
她想从他怀里滑下去。
他却纹丝不动。
只是俯身将她往那堆锦被上放。
温知意后背触到柔软的被褥时浑身剧烈地一颤,双手更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
眼泪糊了满脸,她偏过头去避开他逼近的面容,指尖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将那玄色绸缎揪得皱成一团。
萧翊的唇几乎要贴上她耳廓了。
温知意咬紧了嘴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绝望的水光。
那双手还抵在他胸口,推也推不动,放也不敢放,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微微发着抖,像两只折了翅的蝶。
殿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