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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厌子的父亲 既然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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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恙觉得,他的父亲并不喜欢他。
他的父亲讨厌极了他。
哦,他的父亲唤“言索”,是落水宗、戒律阁的长老,修为在仙门那是数一数二的。
言无恙想不通,十九年都未曾想通。
自有记忆以来,言无恙知道自己想要的有很多很多。
最开始,言无恙想要言索抱他,想要言索在他摔倒时心疼地扶起他、给他吹吹,想要生病时言索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想要言索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可是,他的爹爹予他吃的、穿的、睡的,但不喜欢抱他,也不哄他,言索常常无视他的需求……言无恙追着言索求抱,那人却冷冰冰地站着不动,等他自己缩回去。
言无恙受了冷落,就哭。
可还是没换来爹爹的怜惜。
言索甚至还扔下他一人独自外出处理宗门事务,言无恙只能一个人使劲哭,希冀那个人能回头。
可是言索没有。
言无恙哭累了,就睡觉。睡醒了,言索也不哄他,言无恙继续哭。
如此反复,言无恙想从言索身上得到的,从没有得到过。
向言索伸手不一定会被接住的。可是,万一多伸几次,他的爹爹就会接住他了呢?
后来,言无恙看到宗门别的小孩被爹爹举高高、骑在爹爹的肩上、有爹爹牵着手,小孩和他们的爹爹都很开心。
可是他的爹爹回来只会问他一句:“今日的功课可有按时完成?”
分明,别人家的小孩都会有爹爹守在一侧教习的。
但言无恙没有。
就他没有。
他只有一个被爹爹留下来照顾他的哥哥。
即便是离开牧心居,言索也不会牵他的手,言无恙走得慢,可没人会等他,他只能自己跟上。
路上,言无恙又看到和他一样的孩子张口唤“爹爹”,然后,孩子面前高大的男人就会俯下身来将之抱起的温馨画面。
言无恙终于对言索叫出了内心压抑很久的称呼:“爹、爹爹。”
闻言,言索先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面不改色大步走开。
又是某日黄昏,言无恙等在檐下。
可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天色都暗沉了,他的爹爹才回来。
一瞬间,所有的困倦委屈都消散得干净,言无恙不顾发酸的腿踉跄着就想跑上前抱住言索的腿,仰头对那人笑着:“爹爹,你回来了!”
可半途却先被绊倒在地,膝盖和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唔。”
言无恙在地上躺了一会才缓过神,可还是忍不住地抬头看向言索。
他摔了。
言无恙想要爹爹抱他。
但言索脚步顿了几许就绕过他进了屋。
这比直接走开还要残忍。
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爹、爹爹!”
言无恙追着那人的背影,哭了出来。
爹爹为什么不看他?为什么?
是他没有在摔倒时自己站起来么?
最后忍着痛龇牙咧嘴爬了起来,言无恙“嗒嗒”跟在言索身后:“爹……咳咳,爹爹,等我。”
但是这一声声的“爹爹”并未换来任何东西。
再大一些,言无恙即将和其他孩子一同正式在明知楼中读书、学习术法。
言无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没有名字。
照顾他的哥哥只唤他“小公子”,他的爹爹对他说话时只称“你”。
便是连小名也没有,其他孩子问起他时,言无恙支支吾吾,就是答不出来。
回到牧心居,言无恙特意洗了脸、擦去了眼泪,才去敲响了言索的房门。
很久,门被拉开,言无恙感受到落到头顶的无情的视线:“何事?”
言无恙后知后觉,他当初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问出那句:“爹爹,我叫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为何就他没有名字呢?
但言索静默了太久。
言无恙不明白,别的孩子轻易就说出了名字,难道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吗?那他……可就在这时,爹爹开口了。
言索说:“言无恙。”
就算那扇门顷刻又在眼前合上,言无恙默念几遍自己的名字,那有了名字的欣喜毫不意外地压下了爹爹又一次将他拒之门外的酸涩。
言无恙想,他有名字了。
他要告诉那些孩子,他爹爹给了他名字。
可这是不是说明,其实爹爹是在乎他的?
学习后,言无恙意识到自己学得很快,记性不错,先生和长老都会夸他悟性高,不愧是爹爹的儿子,见到他都会笑眯眯的。
言无恙很开心。
那爹爹如果见他进步很快,是不是也会很开心?
嗯,只要他努力、再努力一点,兴许就能看到爹爹对他展露笑颜。
至于“母亲”这个词,言无恙是偶然听到有人背后议论,问,他娘呢?
有人说,他的容貌想是随了母亲。
有人说,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女侠才会生出他这样一个儿子。
言无恙也去问过言索一回。
言索的回答是:“死了。”
娘亲是怎样的人?为何连名字也不提?为什么他的生命里没有那人的一点踪迹?
言无恙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而言无恙也知,爹爹他并不想继续谈论。
娘亲?
多陌生的词汇。
如果娘亲在,娘亲她会疼爱自己吗?
所谓“树大招风”,某个傍晚,言无恙折返明知楼时听到那两个被罚扫的人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
“果然是戒律阁的长老,连对自己的孩子都是那样。”
“啧,言无恙可不就和一个孤儿一样?那个爹有没有不是都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
爹爹他……爹爹……
言无恙竟难以辩驳。
言无恙头一次丢掉了理智,就去与他们扭打在一块。
一对二,但言无恙打赢了。
也带了几道伤痕回去。
嘴角破了,衣服也脏了。
言无恙想了很多解释的话语。
而言索见了他的惨样,没问他“疼不疼”,只斜睨他一眼:“莽撞。”
好疼。
凭什么他受了委屈却只能得到一句否定?
是夜,言无恙在床上辗转反侧。
或许是眼睛肿得连眨眼也难受时,言无恙翻身平躺。
是,他不得不承认。
爹爹不喜欢他。
不抱他,不哄他,不等他,不牵他,不走向他……只会给他无限冰冷,只会让他因为想要上前而犹豫,只会把他推得很远、很远……
言无恙捂着心口,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好痛。
好痛。
既然厌恶,又为何要生下他?
期待是如此难受,失望只会化作潮水将他淹没。
是,有爹爹和没有爹爹既然都一样,那他没有爹爹也能活下去。
言无恙不想再错了。
言索讨厌他,那他不凑上前就是了。
叫“爹爹”没有回应,那便只叫“父亲”罢。
没人在他身后,那他就自己护下自己。
又过了许多年,言无恙成为了一个当旁人提起他的名字便会赞叹他不输当年的言索的人。
温和有礼,谦卑沉稳……都是他。
言无恙只求无愧于心,至于回报,他并不需要。
但言无恙深知,他内心深处,一直想要言索正眼看到他。
明明,他们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而答案总会先出现于眼前。
他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他问了原因也只是问了,并不会改变什么。
言索并不是没有“看到”他,言索看到了他,然后,转身走了啊。
而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已经努力再努力地修炼,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还是,是言索有苦衷……言无恙快编不下去了。
既然知道得不到想要的回应,不如一开始就不问。
是,言索连解释也吝啬。
“咳咳,咳咳。”
当又从噩梦里醒来,言无恙盯着上方的帐顶发了好一会的呆。
近几月不知为何灵力总有不稳的征兆。
难道是此前只顾着修炼亏损了身体?怎的梦中总会时不时出现一些看不清的面孔和奇异的画面。
还是,是因为懈怠了修炼?
不对劲,很不对劲。
罢了,更加勤勉便是了。
境界即将圆满,届时的雷劫也只会由他一人担下,若是不能顺利进入元婴……
不。
言无恙摇头。
他会顺利渡劫的。
不知这次,父亲会不会因他而感到欣慰呢?
算了,没有也无妨。
养育之恩,他无法忘却。
既欠了言索一条命,待他足够强了,便想方设法还给言索,然后,离开牧心居。
不过是一处居所,不是家,困了他好多年,他怎好继续留下?
今夜窗户未关,睡意消下,言无恙索性起身点燃烛火,拿过床头的书册翻看起来。
其中内容言无恙实则早就已经记下,只是忘不掉当年言索将他圈在怀里、教他认字的情景。
不,又或许那人只是坐在对面、是他记不清了呢?
可只是短短的半日,也足够让他再难以忘怀。
结果不防忘了时辰,言无恙反应过来时,屋外已经天亮了。
肩颈发酸,言无恙便试着动了动。
好像,连头也有些昏沉。
用力眨了眨眼,言无恙掀被就要下床,恰听见房门外脚步声逼近,门被叩响。
最意想不到的人的声音出现。
是言索。
言索连名字也省了,只道:“午后随我去个地方。”
呆愣在床上的言无恙:方才,是幻听了吗?
直至脚步声一点点远去,言无恙跳下床、赤脚就跟了过去,一把拉开门。
是,言索的身影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