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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记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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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14日
我记性越来越差了,所以找医生讨了个比较厚的本子,记一些想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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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近经常来病房看我,只是不跟我说话,长久地坐在窗边冲着枯树发呆。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很安静,我听着其他病房细碎的声音,用视线描摹她的脸庞。
她的脸上有很多红痕,我曾经想帮她擦掉,被她躲开了。
我不知道她是否会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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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了,没有人开口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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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来查房的时候问我有没有在角落(她坐着的那个位置)看到什么东西,我否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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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20日
今天准备出院了,医生说我这几天在医院消瘦了不少,我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她的面容近乎无时无刻不出现在在我眼前,这快要让我发疯。
我食不下咽,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胃里搅动,令人几欲作呕。
晚上睡觉也不得安眠,我不敢闭上眼,因为只要视线黑了,她的死状就会清晰地呈现出来。
……而我甚至没有亲眼见过她的尸体!
得知她的死讯后,我有时是怨她的,她竟早早地就走了,徒留我一人在这世间看着惨状。
她怎么会死?
她怎么能死?
而后我又害怕起来,怕是我的存在让她陷入了两难的抉择,怕她是因我而死的。
我就这样在封闭中与世隔绝,日日夜夜地消化这情绪。
啊……我只能想到一个词。
如鲠在喉。
太苦了,好似难以化去的沉疴,折磨着我。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抬头看着刺眼的阳光,身上无比的冷。
世间于我而言突然苍凉了许多,衣裳忽然被洇湿了,我竟就这样落了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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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过就这么一起随她去了,最终世俗还是留下了我的脚步。
我对她的情感在扭曲,但我又怕自己不爱她了,好像抹掉她的存在,那根无形的线也会自此崩断,显得这人生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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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22日
这几天用药的副作用很明显,头痛得厉害,一如有钉子穿过了我的大脑!我只得拿头撞墙来缓解。手抖地使不上力,不过我已经掌握了诀窍,只要放松不去用力,这样的状态过一会就会消失。
【我看到这里,发现中间洇了一点墨水,上下的笔迹深浅也不一,觉得她应当是间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继续写。】
我决定转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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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30日
我和她是在ktv初遇的。
当时我和同学即将分班,于是约了在一起聚一聚,最后她们敲定在了那里。
其实我不喜欢ktv,因为太吵了,耳朵会不舒服,不过朋友总是比小习惯要更重要些。
定的是个包间,她们点了不少酒水,有的人还偷偷从衣服里掏出自己带的饮料,她们起哄把我推上去唱歌,刚好她推门进来送酒,我便下意识瞥了一眼。
她的刘海很长,我没记住她的脸,只觉得她太小了,不应当是个服务员。
后来我问过她:为什么要去ktv兼职?
她说,其他地方不招她这种只能晚上和周末去的学生。
后面分班我们分在了一个班,我没认出她,她倒是听出了我的声音,不过没有来找我搭话,所以我在很久之后才知道ktv的那个服务员是她。
她在班上很沉默,又因为兼职影响了白天的学习,所以成绩下滑地很明显。
之前去办公室交作业时还撞见了班主任找她谈心。
不知道班主任是不是因为当时恰好看到我,所以引出了她的一点新想法,最后我被安排成她同桌,帮她补习。
我当然没意见,不过希望她是个听得懂人话的。她倒是很不好意思,可能觉得她会影响我的学习进度。
真正接触后,我发现她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她在班上的沉默或许不是因为腼腆,看上去更像觉得这是一种没必要的交流?她找我问问题的时候是落落大方的,她不会因为自己不理解某道题的解法而尴尬,哪怕我们并不熟。
更令我惊讶的是,她很聪明,不少地方只需我简单点一下她便明白了。
我很疑惑,这样她应该能很轻松的跟上课程,为什么成绩会下滑?
于是我开始观察她,我发现她经常上课会很困,头一点一点地,黑眼圈也很重,像是常年睡眠不足。
我曾笑着调侃她像个江边垂钓的老人,鱼都跑没了。她听到后拿铅笔在我书上打了个叉。偏头看着我说:“这不是还有你嘛,等我老了记得来江边咬钩啊。”
那是一双很明媚的眼睛,在日光的映射中如此耀眼。对视了一会后我败下阵来,用手把她的脸摆正,让她认真听课。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反应了,或是心跳如擂鼓,亦或什么都没有。
那其实是个很小的插曲,多年过去,周围的景象已然模糊,唯有那双眼清晰如初。
往后我和她一起走过了很多路,在阳光下散步,在雨中奔逃,观风听雨,一如那在世间循环的水,纵此时困寓此地,感身旁物于水中留下点点涟漪,而后又随时间回归天地。
那绝对是我此生中最放松的时候——不用考虑世俗,不用思考未来,世界如此宏大而我等何其渺小,但我有你,所以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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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31日
今日是春节,我收到了……她写的信。
每年她都会提前写信,然后我总是会在春节前后这段时间收到。
她说,她家很忙,也喜欢这种仪式感,所以准备每年都写。
“我家太忙啦!每年都要走亲戚,我需要帮父母照顾孩子,所以不能陪你,实在抱歉……我的手机太旧了,只能发短信,当然我觉得写信更有仪式感,很有惊喜的感觉。”
“我准备每年都给你写,你一定要收好啊!要是直接丢掉了我会很难过的。”
今年是第二年。
拿到信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她写的,可我迟迟没有拆开。
我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茫然,她应了她的承诺,是了,可她为什么要死?
她难道不知道这也是一种欺骗?一种谎言?许了我永生的承诺,了却便蒸发了,徒留我在人间苦苦追寻仙人的踪迹。
像那峡谷里乍泄的天光,短暂照拂我便毫不留情地选择抽身离去。
是云,是仙,是恶鬼,诱惑我为了追寻她而下地狱。
然后我狠下心把信件塞进了这本日记里,这样就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了。
【我把日记翻到下一页,竟真的发现空白的两页中夹了封信件。不过信件已经被拆开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摸出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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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4日
医生劝我多散散心,于是我今日去了小区附近的公园走走,现在还没回温,我套了件风衣和厚毛衣出的门。
春假差不多结束,团聚的人们也陆续回来了,不过天气原因依旧显得有些冷清。公园还很荒芜,但枯叶底下透着点点绿意。
现在病情稳定很多了,但我依旧避免出门,很大一个原因是不管我身处何地,不管现在何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高二快放寒假时,她曾向我哀怜那枯枝上坏朽的芽。
我道,它在等一场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