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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出发 默契地用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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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边曙色初开,湛蓝的夜色尚未完全退却,天际掀起几缕熹微的光,晨昏线交融朦胧,宛如一卷起了毛边的绒毯,铺隔开白日的喧嚣与夜晚的宁静。
月亮还高悬半空时,伊莱亚斯便睁开了眼睛,眸底清明一片。
待他将出差用的医疗箱整理完,再简单收拾好行李,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他侧躺在沙发上小憩片刻,半晌都等不来睡意,就这么闭目养神到临行时间。
拎起两个箱子,伊莱亚斯轻手轻脚下了楼梯,顺路看了眼谢伊紧闭的房间门——如果房门是开着的,说明谢伊外出了。
伊莱亚斯想了想,从胸前的口袋摸出一支钢笔。
他原先是想写字的,但记起谢伊并不擅长识字,提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流畅地在白纸上涂画起来。
吸取上次的教训,伊莱亚斯将便条放在谢伊的必经之路上,用杯子压住纸条的一角,反复确定摆放的位置足够显眼后,拎起箱子安静地出门离开。
“砰。”
谢伊睡意朦胧,费力睁开酸涩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足足缓了几十秒,才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着困倦的泪珠。
违抗生物钟早睡的下场就是晚上翻来覆去,毫无困意,好不容易昏睡过去了又一夜噩梦缠身,以往凭借酒精逃离梦魇的方法突然不奏效了,谢伊头疼得紧。
谢伊掀开被子下床,一边挠痒一边往窗外看,天边渐亮,晨曦微露,满目葱郁,偶有几声鸟鸣清脆,宁静而清新。
正是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谢伊提着箱子来到客厅,随手将皮箱搁在桌上,一边抬头看了看伊莱亚斯的房间,这个时间医生差不多该起床了。
正想坐下稍等一会儿,当面跟伊莱亚斯说一声外出的事,一低头便看见圆形木桌上放着杯水,底下还有张纸。
拿过来一看,谢伊噗嗤笑出声。
一张极简的黑色简笔画,线条潦草,可见画者并不擅长绘画。画风简朴,没有上色,只用单线勾勒,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两栋简陋的小房子,中间一个大脑袋火柴人拎着东西从左往右走。火柴人头顶气泡对话框,框内用加粗的笔画写了个“+”。左边的住宅底下画了个叉,右边房子的屋顶画了同样的十字,底部则是对勾。
里德医生是怕他看不懂字,才用图画来代替吗?
谢伊顿时来了兴趣,捏着下巴琢磨图案的含义。
“+”一般可以用来代表十字架,即教堂。
但谢伊没有在伊莱亚斯身上看过任何教堂的相关标志物,就连礼拜他都没有去过,事实上,谢伊并不觉得伊莱亚斯会是什么教堂的信徒。
信仰缺失的人才会把希望寄托给上帝。
显然伊莱亚斯忙得连礼拜的时间都没有,更没有心思去信天信教的。
排除了教堂,那么就只剩下红十字,也就是医院。
伊莱亚斯的意思是,他去医院了?
尽管画得不太像,但身为一名医生,比起教堂,去医院更合理一些吧!
但伊莱亚斯平时可不会刻意留下字条告知谢伊,只要在特定的时间没有回来,那便默认要加班,这是几个月来两人不知不觉间培养出来的默契。
加上火柴人手里拎着东西,如果看作行李,或许这代表他会在医院待很长时间?
不。
谢伊福至心灵,伊莱亚斯的家到医院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不至于连回家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是指出差义诊吧?
谢伊恍然,立刻理清了思绪。大脑袋火柴人指代伊莱亚斯的话,意思是这段时间他要去某个地方出差,参与义诊活动之类的不在家。
答案出来的那刻,难题迎刃而解,谢伊洋洋自得地抖了抖纸条,顿时有种不费吹灰之力便破解了世界上最不为人知的未解之谜的自豪感。
简直小菜一碟,一点难度都没有~
手指按在伊莱亚斯画的大脑袋小人上,谢伊的嘴角上扬,忍不住又读了一遍字条的内容,随即后知后觉地挑了下眉。
这次回哈莫尼亚的归期未定,少则三五天,多则一年半载,没准伊莱亚斯出差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小镇。
刚交过房租,谢伊可不希望伊莱亚斯误以为他不住了。
城里生活潇洒又多姿,死也要再多住一段时间!
谢伊思忖一会儿,转身到壁炉上的雕花木盒里翻出纸和笔。
伊莱亚斯家里别的没有,就是书和纸笔最多,几乎到了三步一书,五步一笔的地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图书馆改造的,文化气息浓郁到令人发指!
这对他这种不爱看正经文学著作的文盲相当不友好。
他也要给伊莱亚斯留字条!
不过怎么写呢?得用伊莱亚斯看得懂的方式留言啊。
谢伊思索一番,悬在纸上的手凝滞片刻,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谢伊”,然后画个向右的箭头“→”,最后落笔“哈莫尼亚”。
“呼……完美!”
谢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至于连名字和自己从哪来的都不知道。
里德医生那么聪明,肯定能看懂。
谢伊把纸条捋直,压在伊莱亚斯留的字条上方,将杯子盖回去。
玻璃杯倒扣在桌面,稳稳覆住纸面一角,阳光透过琉璃窗在薄薄的杯壁上散出流光溢彩的光线,透过杯身,光斑映照着纸上字迹深浅交错,仿佛一层层流动的潋滟波纹。
做完这些,谢伊提起行囊心安理得地出门找工具去了。
回小镇的路长着呢,他得先去整辆马车。
谢伊记得商团在圣彼得医院后方的巷弄里有分部,于是打算去那里接单回哈莫尼亚,正好能了解之前的事故最后怎么处理。
道路嘈杂,谢伊站在马路一边,面前飞速踏过几辆马车,车厢外层贴着圣彼得医院的标志符号,衔花的单蛇杖纹章。
马蹄声纷踏,飞尘轻扬。
谢伊收回视线,径直往商团分部走。
刚踏进分部的领域便迎面遇上了老熟人——商团分部的团长。
“哦,这不是谢伊吗?”团长正把最后一件货物装填进马车里,一抬眼就见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惊讶道,“原来你还在尤斯塔西亚啊!”
谢伊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团长,你身材还是这么好。”
这话不假,团长蝉联过两届健美大赛冠军,奖牌拿到手软,他的身材非常好,比例协调,体格健壮,并非刻意锻炼出来的肌肉,而是长年累月劳作锻造出来的,力量感与美感兼具。
可惜第三次参赛当天团长被自己糟糕透顶的厨艺毒倒了,不幸与冠军宝座失之交臂。
谢伊视线落在他的胳膊上,线条硬朗,青筋凸起,惊人的肱二头肌鼓胀成硬实的块垒,发力时肌肉粗壮有力,充满沉甸甸的力量感。
什么时候他也能练出这种肌肉就好了。
谢伊郁闷地想,明明是干体力活的命,他的肌肉量连坐办公室的里德医生都比不上!
“之前那起事故你知道最后怎么处理的吗?”谢伊摸了摸马脸,看向团长问道。
虽然这么问,但当时团长并不在城内,他也不确定对方知不知道处理结果。
“嗯,听说最后认定是山崩导致的意外,商团报了保险,在走赔偿流程,”团长顿了下,抿唇道,“流程结束后,你应该能拿到一笔赔偿款,但应该不多。”
谢伊摸着马脸,一脸意料之内:“有就不错了。”
正好抵一部分医药费。
商团主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虽然调查结果是天灾意外导致的事故,但马匹、马车这些财产的损失肯定还是算在了谢伊这个编外人员头上。
扣完相应的成本损失,他还能有钱拿确实应该高兴。
说到底,要不是谢伊激怒了约翰,他也不会出事。如今事情真相被掩藏起来,他又因祸得福住进了大房子,最重要的是,商团没有因此把他拉黑,光是这点,谢伊完全乐意接受只有一丁点钱的处理结果。
“团长,有没有要往哈莫尼亚的商单?我正好要回去一趟。”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板着脸提正事。
“哦,正好,这辆就要去哈莫尼亚,”团长拍了拍面前的马车,忽然一顿,看了眼谢伊,不放心地问,“你真的没关系吗?之前那次事故我听说了,太糟了……幸好你没事。”
谢伊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跟着团长送过货,那时候团长还不是团长,只是一个负责核对货单的小小管理员。
他每天一回头都能看到屁股后面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屁孩,身高还不到他的腰,勤勤恳恳搬着比自己还宽的物件,咬着牙一声不吭。
没想到一转眼,人已经长这么大了。
团长叹了口气,他每天走南闯北,飘零半生没有结婚生子,看谢伊就跟看自己亲儿子一样。当初谢伊出事的时候他还在几百公里外的城镇里,最近刚回尤斯塔西亚。
一回来就听说谢伊出事的消息,吓得差点心脏骤停,他都已经准备好去教堂找牧师为谢伊超度了,还没来得及行动,便从熟悉的酒友那听说在摩卡酒馆见过谢伊,说他生龙活虎地在跟人拼酒。
团长这才放下心。
他看着面前的谢伊,感慨道:“你小子从小命大,偷电线都没烧死你,怎么可能被区区车祸带走。”
谢伊嘴角一抽:“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非说那破电线能卖钱,我碰都不会碰。”
当谢伊还是天真的小谢伊时,某天跟团长送货归来,路上看见条不知道延伸到哪里的“废弃”电线,团长兴奋地指着它说这可是好东西,要是卖去给专门回收的店铺,可比跑一次货值钱。
于是转头怂恿起小谢伊去捡。
小谢伊眨了眨眼,秉着对团长的信任,没有任何怀疑,屁颠屁颠就去捡了,结果手指头刚碰到电线外皮,忽然听见耳边有人惊呼,下一秒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等再睁眼的时候,他全身都被包成木乃伊,哪哪都疼,还隐隐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彼时团长就站在病床边,眼眶红红的,满脸愧怍,连连朝医师鞠躬感谢。
“我以为那是一条废弃的电线,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没想到还通着电……”团长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完全没有半点大人样。
“不过幸好电压不高,加上送医及时才无大碍。”医生温柔地抚开谢伊额前的碎发,声音很轻很柔,宛如清风拂面,让人心绪都平静了。
谢伊睫毛一颤,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的脸,但医生背对窗户,光从身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圈在暖融融的光晕里,朦胧柔软的金边浸润他的轮廓,像是裹了一层流动的焰。
谢伊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他的手很暖和、很柔软,像是一道实体的光,温柔地照拂着他。
他只能听见团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感激:“真是太谢谢你了,朱利安医生!”
“……唉,这不是没事吗,幸好有那位医生在。再说了,我不是补偿你吃一顿大餐了吗!”团长嘟囔声渐响。
谢伊还沉浸在那双温柔的手里,思绪慢了一步,但嘴依旧毒得很:“你自己做的也好意思叫大餐,我后来上吐下泻了两天你怎么不说?我从水沟里捞出来的残渣都比你做的健康。”
“……”
团长噎住,悻悻然转移话题:“你要回哈莫尼亚的话,跟我一起去吧,我顺路捎你一程。”
谢伊挑眉:“我说的是我去送。你要捎我也成,不过这单得算我送的,工钱归我。”
“行行行,我真服了你了。”团长无语摆手,小时候那么可爱一只,长大了怎么成这样了,莱德那家伙到底会不会养孩子啊,养歪了都!
谢伊满意点头,眉眼弯弯地笑开了。
挺好,白得一便宜司机。
团长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朝他轻轻招了招手:“上车吧。”
“你在这有得住吗?要不要来我家?”团长把谢伊拉上车,调整了下缰绳,边问道。
“不用,懒得跑,”谢伊摇头,团长的家乡在遥远的北方,平时四处送货联系不上,住的地方也没个定的,他不想跟着瞎折腾,“而且我的房东人挺好。”
团长扬鞭启程,爽朗道:“哈哈哈,那就好,有需要随时来商团找我啊!”
马鞭清脆一响,马蹄子碾过铺着碎石的路面,车轮吱呀转动,车厢微微一晃,帆布与木架跟着轻震,片刻后,马车慢慢驶上平坦的街道,卷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这话得是我来说,有事我罩着你啊。”谢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往后一靠,懒懒侧眸。
“哈哈哈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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