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上得厅堂 请容许谢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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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斯怎么会给我介绍你这么个家伙，这次太失误了！”管家还在忿忿不平，尤其看到谢伊的嬉皮笑脸，更气了，差点一口老气没喘上来。
谢伊左耳进右耳出，将钱袋收好，接着弯腰拾起地上的大剪子，往前迈了一步。
见状，老管家警惕地往后退。
谢伊进一步。
老管家退一步。
谢伊再进。
老管家再退。
“……”
老管家眼睛死死盯着谢伊手上的大剪刀，生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冲上来给他一剪子，憋了几秒率先沉不住气，恼道：“你拿着那破剪子做什么！？”
谢伊扣了扣尖端沾到的碎屑，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
老管家的手里多了把剪子。
“？”
老管家惊魂未定，连华丽的燕尾服被蹭脏了都没发现，他看看手上的剪刀又看了看谢伊，嘴唇微颤。
谢伊笑了，眼角顺着眼尾弯成一条曲线，像是画者无心执笔时浓墨划过洁白画纸轻飘飘勾出的一抹氤氲，尾端上翘，俏皮如顽劣小妖拂袖弄舞。
老管家倏然一震，后背无端升腾起一股寒意。
只见对面青年轻轻歪头，指着他手里的剪刀，神情认真，语气却极致戏谑：
“老管家，这把剪子跟你倒是蛮搭配。”
谢伊噗嗤一笑：“你以前也是干这种活的吧？”
剪刀很大，有成年人手臂那么长，光是抱着都觉得费劲，更别提要举着它裁剪枝叶。再看刀尖，花蜜树叶汁水横流，碎屑凌乱斑驳，手柄处还有些许泥泞。
笨重又肮脏，放在平时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
可现在面前这家伙，竟然说这破烂的脏剪子跟他很搭配？
老管家的脸蹭地红了，气的。
尤其是谢伊最后那句话，更是无意间戳中了他心底最敏感最不愿承认的灰暗过去。
年轻时他因为成绩不理想，没能考上心仪的管家学院，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园林专业，但他并不喜欢这个职业，又累又脏，每天顶着大太阳跟植物打交道，不仅没有晋升空间，也没有优渥的薪资待遇，连基本的体面都无法拥有。
每当他拎着铁铲、大剪刀登上高得吓人的长梯，远远注视那些衣着光鲜、举止优雅的管家自视高人一等地对他们指手画脚时，他的心里只有羡慕、嫉恨和愤怒。
凭什么他就不能走自己想要的路？
凭什么他的人生就只有一条路能走？
凭什么他要认命？
于是他凭借在富豪的家中当园丁的优势，不断观察、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管家，经过数年的努力，他终于成为世人眼里体面的富豪管家之一。
看着那些人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艳羡，他只觉得舒畅、爽快！
瞧瞧，这就是连所谓命运都无法左右的他的人生——他应有的人生！
他本打算将那段不堪的过往从自己的人生中彻底清除。可面前这个家伙竟然把他最不愿回忆的那段过往轻轻点破，简直是在把他的面子狠狠丢在地上践踏！
他绝对无法忍耐这种屈辱！
老管家将剪刀扔在地上，刀尖直直插入泥土里，像一把剑似的斜横在两人中间。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冷声道：“小伙子，你不过是个要靠别人施舍才能讨生活的贱民，别自讨苦吃。”
谢伊眉眼平静，这种级别的威胁可进不了他的耳朵。
“如果你识相的话，立刻跪在地上给我磕头道歉，那样我可以考虑原谅你方才的无礼。”
谢伊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挖了挖耳朵，哈了声：“不是吧，我就随口一说，还真说中了，大爷你以前也是园丁啊，那你还一副屁.眼长天上——瞧不起人的样子。”
“……粗俗！”
老管家气得胡子直抽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随着老管家一声令下，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几个大汉，看着装也是在庭院干杂活的。
谢伊虽然平日里跟侍女们走得更近，但同面前几人也打过照面。
他扫了几人一圈，认真地问了一嘴：“你确定要在这动手？”
要是把花花草草打烂了他可不负责。
老管家嗤笑，大手一挥：“怕了？这下晚了！整个后.庭院就是我说了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他狠狠揍一顿，不然别想拿工钱！”
大汉们两两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无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于是他们纷纷上前，将谢伊围在圈中央，凶神恶煞只待合适的时机就扑上去狠狠替老管家出一口气。
见几人赤手空拳，谢伊想了想，将地上的剪子捡起来。
他这一举动看得几人俱是一怔，其中一个大汉冲谢伊喊道：“喂！我们可没有拿武器，你也不准用，我们要公平打一场！”
“……”
谢伊本来不想用工具的，他只是怕等会儿有人打上头了顺手就抄起来搞偷袭，打算拿起来丢远点。
可听他们擅自恶意解读，谢伊心里不爽了，抄起剪子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嚣张地冲在场诸位比了个一百八十度的中指，啐道：“讲你爹的公平，你们都能五打一了我凭什么不能用武器？不敢上就趁早滚回你爷怀里当孙子去！”
老管家嘴角一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上赶着找揍的……
不求饶就算了，还挑衅上了？？
原先几个大汉还寻思着意思意思打两拳做做样子算了，结果被谢伊这么一激将，心性顿时上来，腰挺直了脚也踩稳了，恨不得立刻一抡胳膊把人干翻！
谢伊看他们一脸见了杀父仇人的神情，满意地掂了掂剪刀，朝几人勾勾手指：“我一会儿还有事，你们快点~”
这样才对嘛，打架就是要打个你死我活，让对方知道谁才是爸爸！
……
……
烈日如荼，滚烫的光线毫无怜惜地炙烤每一寸土地，连荫蔽也不曾放过。
庭院内，草地上立着一道颀长的人影，神情慵懒，站姿散漫。
对方的脚边则横七竖八躺了五个大汉，姿态各异。
他们五官皱成一团，捂住各自的伤处，满脸痛苦地拉长嗓子哀嚎，呻吟声此起彼伏，好似十分钟前那群一脸气势汹汹、胸有成竹的人是天气太热产生的幻觉。
老管家跌坐在地，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与恍惚，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立在中间的男人。
竟、竟、竟……竟然一打五，胜了！？
而且全程绝对不超过十五分钟！
今天真是踢到铁板了，谁能想到那么瘦弱一个家伙，身手竟然意外地好！五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眼见谢伊向他款步而来。
他强装镇定，咽了口唾沫道：“我……我把剩下的钱给你！你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谢伊垂眸手指抚过嘴角的擦伤，忽然一笑。
紧接着，一把大剪刀猛地插在老管家的两腿之间！
“啊！”他猝不及防叫了一声，仿佛插的不是草地，而是他的腿。
老管家胆子都吓破了，一动不敢动，两眼直发昏，几乎忘记怎么呼吸，只感觉心脏疯狂敲打胸腔，后背冷汗濡湿里衬，寒意刺骨。
“老管家。”
青年轻唤，他浑身一颤，神情恍惚地抬头，对上谢伊逆着光的脑袋。
卷毛微翘，洁白的下巴没有一丝瑕疵。
他有预感……青年嘴角那抹坏笑将成为他日后每一次噩梦的梦魇。
谢伊冲他吹了个口哨：“你耽误了我之后的计划，想这么轻飘飘过去？”
“我、我把身上的钱都给、赔给你！”老管家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袋钱递给谢伊。
谢伊没接，只盯着他的手看。
老管家顿了顿，在他的注视下抬起另一只抖成筛子的手，将钱袋双手递上。
“请、请收下。”
谢伊这才笑了，拇指和食指对在一起，从老管家手上把钱袋子夹走，一边露出赞赏的目光：“这才是给人工钱的样子嘛，老管家不愧是管家哦~”
老管家扯了扯嘴角，连苦笑都扯不出来，指尖还是抖的。
“对了，”谢伊指了指身后躺着的伤患，仗义发言，“记得给被你当枪使的几位也赔点钱啊。”
“……知道了。”
谢伊点点头，单手把老管家拉起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行，那我就不多待了。”
老管家两腿发颤，差点又坐下，但还是凭借坚强的意志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强撑着身子往旁边让开路。
“你请。”
谢伊看了他一眼，忽然贴近他，直白道：“老管家，你不会找人报复我吧？”
老管家一震，眼神有一瞬间游移，但很快就被谢伊一句话压下来。
“放心，你找了也没用，我背后的靠山大着呢~”
谢伊贱兮兮地眨了下眼睛。
老管家怔住，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敢如此不计后果、肆无忌惮地对颇有声望的富商家的管家动手，原来背后有人！而且还是能一手遮天的大人物！
见他面色难看，像是脑补了些什么，随后一脸憋屈地不吭声，似乎是打算把今天发生的事当成被狗咬了一般自认倒霉。
谢伊噗嗤一笑，大摇大摆地略过他离开庭院。
“有缘再见啊！”
他有屁的靠山，行走江湖，谁不会几句唬人的话。
靠山？谢伊就是自己的靠山。
“……真是个卑鄙的家伙！”老管家几乎快把谢伊的背影瞪出个洞来，牙龈都快咬碎了。
“……”
地上几个大汉嚎了半天没人在意，偷偷睁开一条缝隙瞥了眼老管家火冒三丈的后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刚才对上谢伊的第一分钟他们就发现自己打不过他了。这小子看着瘦，但太特么的灵活了，跟山里的猴似的抓都抓不住，好不容易碰到衣角了还被一拳头砸脸上。
而且看这家伙的架势，一个人打着玩，一群人玩着打，他们除了被当狗耍毫无存在感。
既然打一个跟打几个没区别，再坚持下去也只有挨揍的风险。
几个大汉共事多年早已无比默契，一个眼神就同步了心里的想法。
丢人总比伤残好！更何况他们演技超群，偷偷地丢脸别人发现不了！
于是他们假装围拢，趁机偷偷跟谢伊商量，大家都是帮工的只为了赚点钱，没必要动真格，意思意思得了，放点水，以后大家都是兄弟。
本以为他不会同意，没想到对方点头的速度比挥拳还快，并且真的完美地配合他们，为唯一的观众上演了一场演技绝佳、拳拳到肉的打戏。
尤其还听到谢伊替他们讨工伤费，几个大汉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啊！！”
老管家突然大叫一声，吓了他们一跳，连伪装都忘了，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只见老管家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一般发狂大喊，屈身用手掌摸遍浑身上下所有口袋，几乎癫魔地喃喃自语：“不、不见了……不见了……”
“我的怀表不见了！”
——
谢伊离开庄园，轻轻哼起不着调的小曲，手里不时抛落一个做工精致的怀表。
贪慕虚荣又爱炫耀的老管家最宝贝的怀表，到手咯～
他忍不住偷笑，老家伙现在得急疯了吧？
就算对方知道表是他偷的也拿不出证据，毕竟他跟老管家唯一的接触只有拉他起身的那么几秒钟，而且还是当着许多人的面，是“做不了手脚”的~
谢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那几个男的怪好玩的，知道打不过就演个戏敷衍任务。
因为他们识趣，谢伊也很乐意动动嘴皮子帮他们淘点福利，当然不保证一定会成功。
谁也不知道谢伊当时绷着脸，听他们小小声地讨商量的时候，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等憋得快内伤了，才矜持地点了点头。
打假仗这种事谢伊可有经验了，他小时候跟同巷子的玩伴经常假借抢廉价面包互殴的名头，在好心人面前扮演饥肠辘辘的可怜小孩讨吃的。
他们打得越真，得到的怜悯越多，能收获的食物也越多。
屡试不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上得厅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