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敌的我该怎么输》孤天一鹤

22、图书馆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龙雪云和唐妤再次来到冒险者之家大厅就听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鼠太守胡德已经到了水都，不久将来沙城参观爱心学院和汽车工厂。
　　议论的中心依然是胡德。胡德最近确实有些离谱——先是暴揍马太守，接着又在以水为生的龙太守面前提出要他们以污染水源为代价大搞工业生产。
　　这些事已经传遍沙城。人人都认为胡德已如传言那般疯了。还有胡德受伤的传闻，难道之前雪原那一战，胡德以受伤为代价才打跑那个所谓的打死妖怪工具人？
　　这里的人毕竟与水都不同，只有少量统治阶级的水族，大部分都是陆上魔物和人类，所以并没有太多的人共情水族水都的遭遇，甚至还暗暗叫好。
　　爱心学院那个晒书的任务瞬间成为香饽饽，赏金笺转眼被揭完了。
　　“让我们和你们一起做那个任务吧？”甄洛哀求龙雪云，“我也想近距离看一下胡德。”
　　“没问题。”龙雪云爽快答应。
　　四人从冒险者之家出发，一路向东，前往爱心学院。爱心学院是沙城东边一座宏伟的建筑群，而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图书馆。它的藏书量极为丰富，据说涵盖了魔物世界各个方面的知识。
　　他们抵达学院时，这里已经开始布置胡德的欢迎仪式。木质的大门上张灯结彩，两名学生正合力拉起一条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救世主莅临参观”。
　　他们找到了图书馆的管理员，一位年迈的猫头鹰魔物，名叫白文。白文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看起来和蔼可亲。他将四人领到图书馆顶层，那里有一排排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昨天来的时候，只有龙雪云和唐妤两个人。今天这里密密麻麻有二十多个人，在来来回回的拿书往阳台和屋顶上晒。
　　在这里，龙雪云一边晒书，一边找一些有兴趣的内容看。他现在已基本了解魔物世界的整个历史和情况。
　　魔物世界的起源可追溯至九千余年前。人类世界修筑完长城之后，便开始向长城以南驱逐魔物。
　　从九千年前至五百年前的漫长岁月里，魔物世界始终处于无序混战的状态，既无魔物去记录历史，也没有记录的意义。不同种族之间厮杀，同种族之间也厮杀，一切以强者为尊。这场漫长的厮杀最终沉淀出十一位绝顶高手，也就是如今的十一位太守。
　　从五百年前开始，记载骤然变得详细起来。那时，鼠太守胡德率领着后来的紫薇教教主赵紫微，巡查长舒服，炼金术士戚野的四人小队踏上旅途，史称“创世”。他们平定纷争，以族群划定地盘，建立守护与太守制度，一切开始趋向有序。创世后期，鸡太守和牛太守先后加入创世小队。
　　有关妖怪，书中记载：魔物世界历来便时有死妖怪出现，在创世之前便已如此。而活妖怪首次出现，是在创世的一百年后。
　　书中十分确信——魔物诞生于北方的人类世界，因为许多魔物都有在北方活动的亲历记录。尽管人类一直声称魔物诞生是“上天的馈赠”，但仍有魔物曾深入探寻这一秘密。然而，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操控，所有接近真相的魔物，都莫名其妙的死去。
　　还有一本书，书中详尽阐释了作者对“活妖怪”和“死妖怪”的定义，并详细论述了二者的不同之处，最后对它们的成因做出了大胆的推论。
　　活妖怪，是魔物活着的时金丹或者晶核失控所造成的。
　　死妖怪，则定义较为模糊。书中认为，肉身已死，完全由金丹或晶核催动的妖怪，便是死妖怪。
　　关于死妖怪的形成，书中的论述颇有几分道理。书中提到，自从龙太守豢养鬼人开始，鬼人们便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沙城之中，没有魔物的灵魂，只有家养动物或偶尔窜进来的野生动物的灵魂。一开始龙太守压下了这个秘密。但时间一长再也捂不住了，毕竟鬼人太多，不可能整天看着每一张嘴。
　　作者知道这个秘密后做出一个更大胆的假设———灵魂寂灭学说。假设天地万物都按物种轮回转世。魔物由于是突变形成，没有转世对应的物种，灵魂无法转世，为天地所不容。他们死后，灵魂直接寂灭。
　　灵魂寂灭后，金丹或晶核继续运转——这，便形成了死妖怪。
　　这应该就是之前唐妤提到的那个假说的源头。但龙雪云并不认可这个假设。因为他在死妖怪的晶核之内看到了灵魂。
　　书中也涉及到了晶核内部的宇宙。对于晶核内部的探索，几乎全是鬼人的前仆后继的惨烈经历。由于进去的鬼人无一例外全都葬身其中，也因此相关的文字记载少之又少。
　　唯一一次有鬼人进入活妖怪晶核后生还，并且活妖怪也恢复理智的探索，被书中详细记录了下来。
　　那名鬼人的名字，龙雪云十分熟悉。
　　杀人兵器。
　　全部关于晶核内部宇宙的信息，皆源于这一次探索。杀人兵器言语极少，只留下了两个字——“黑洞”。
　　龙雪云微微出神。他有些好奇：杀人兵器是如何救出那个灵魂的？他到底把普通鬼术进化到了何种地步？
　　书中关于活妖怪形成的推论，在龙雪云看来则几乎都是无稽之谈。作者用表格罗列了五十只活妖怪的详细信息——年龄，修炼段位，职业，魔力使用频率等等。却找不出任何一项是所有五十个案例的共同特征。作者的推论也因此显得颇为抽象，什么“他们吃的都多”，什么“他们都遭受了冤屈”，尽是些不着边际的猜测。
　　这本书中同样明确记载：第一个活妖怪，出现在创世一百年后。而与此相对的是，从未有过冬级魔物化为活妖怪的先例。
　　龙雪云他合上书，望着窗外无垠的大漠，陷入长久的思考。
　　就这样，他们搬了一天书籍。
　　第二天，四人再次来到爱心学院时，
　　学生们脸上无不洋溢着激动的神情。对此，龙雪云倒能理解几分——对于正在修习魔术的学子而言，能亲眼见到魔物世界第一高手的真实状态，本身就是对魔术本质的一种感悟。不管这位救世主如今是残暴的，还是温和的。
　　龙雪云登上图书馆顶楼，凭栏望去，整个爱心学院尽收眼底。据他连日来的观察，爱心学院本就布置有强大的鬼阵，按说也是伏击胡德的理想之场所。但这里人烟稠密，一旦动手，极易伤及无辜。
　　他将目光投向植被稀疏，略显荒芜的城南。那里是一片偌大的厂区，街道横七竖八，管道交错纵横。厂房林立而人烟稀少。
　　那里才是伏击胡德最好的地点。他与胡德的决战必定惊天动地。而那里可以更方便的驱散群众，将伤亡减少到最少。
　　他的目光又越过城墙，投向那片无垠的大漠。
　　龙雪云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杀了胡德，魔物世界便会秩序崩坏，生灵涂炭。这一切美景，都会毁于一旦。
　　魔物和人类，本无差别，奈何迟早会与人间兵戎相见。他只能承受着道德枷锁，做下这肮脏的活计。
　　“看啥呢？让我也看看。”甄洛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这里的风景，确实好。”
　　“有人来了。”白凤忽然出声。
　　众人转头向阶梯看去，两个身影正缓缓拾级而上。走在前面的女子穿着一袭白衣，衬得那白皙的皮肤仿佛会发光一般。她头上生着两只粉嫩的龙角，娇俏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期许。身后跟着的，便是个侍女打扮的姑娘。
　　两人登上顶楼后环视了一圈。二十多人大多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她们。
　　龙族的人！
　　“龙族的人怎么会来这里？”众人都忍不住暗想。
　　却见她们二人穿过书堆，径直朝龙雪云和甄洛这边走来。
　　“我听说有人接了晒书的委托，心里便想，会不会有你。”来人望着龙雪云浅浅一笑，“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来人正是小龙女敖巧巧，身后跟着的便是她的侍女秋蝉。
　　甄洛看着眼前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小龙女，一时有些发愣，脱口问道：“这是谁啊？”
　　“我也不熟。”龙雪云平静地说道：“好像是龙太守的女儿，敖……什么来着？”
　　敖什么来着？
　　敖巧巧气得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失态。但她到底是龙太守的千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乖巧的微笑。
　　可她的眼眶却不争气的微微泛红，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委屈：“敖什么来着？我们明明同生共死过，你居然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她认认真真的看着龙雪云，一字一顿地说：“奴家敖巧巧——这一次，请你记牢了。”
　　连白凤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嗔道：“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女孩子说话？她真是龙太守的女儿？你和她又是怎么个同生共死法？”
　　“这位姐姐有所不知。”敖巧巧转向白凤，语气里仍然带着几分后怕，“我便是前些日子被马太守困在东北雪原的那个龙太守的女儿。那天晚上，龙公子还冒着性命之危，专程前去营救我呢。”
　　“你为什么会去救她？”甄洛困惑的看向龙雪云，“你不是说，你们不熟吗？”
　　“她曾救过我一命。”龙雪云的回答简洁干脆。
　　“哦——就是说，她救过你，但你们也没怎么深聊就分开了。然后你听说她被围了，就去救她。”白凤根据他们的对话一点点分析来龙去脉。
　　“基本正确。”龙雪云肯定的点了点头。
　　小龙女轻轻上前，伸手握住龙雪云的右腕：“让我看看，你旧伤好了没有？”她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龙雪云没有抗拒，任由她动作。
　　当她的指尖触到那四根粗壮有力的深冬仙脉时，当那磅礴无尽的仙力在她感知中如大河般奔涌时，她还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龙雪云。
　　她从未感知过如此强悍的仙力。尤其那条水脉和那条鬼脉中蕴藏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鬼人。
　　小龙女那震惊到近乎夸张的表情，把甄洛三人都吓的不轻。
　　“怎么了？他的旧伤还很严重？”甄洛忍不住问。
　　“不，没有。”小龙女急忙收敛神色，“很好。能让他单独过来一下吗？有些事，我想和他商量商量。”她看向那三位女子。毕竟他们是一起做委托的伙伴龙雪云要离开，也得先经同伴同意才是。
　　“只要他自己愿意就行。”白凤谨慎的回答。
　　“那我便随她去一下。”龙雪云向三人打过招呼，便随小龙女下到下一层图书馆，走进了一间僻静的办公室。
　　“先谢谢你，当时冒险去救我。”小龙女在里侧圆椅上落座，对坐在沙发上的龙雪云轻声说道。
　　“不必客气。毕竟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你也不必总记着这件事。你已经救了我和龟丞相，咱们早就两清了。”小龙女轻轻摇头，随即话锋一转，“我真没想到，你藏的这么深。当时摸你脉搏时，明明都是春顶的仙脉，怎么就突然变成深冬了。而且还和鼠太守打得不相上下。”
　　龙雪云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回答。
　　“这就端起架子来了？”小龙女嗔了一句，随即收起玩笑的神色，“不想说就算了。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胡德，是不是？”
　　“不错。”
　　“我不问你为什么。”小龙女微微一顿，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想问你，你还要继续刺杀他吗？”
　　“当然。他的伤还没好吧。这次我做好万全准备。未必便不能成功。”
　　“你就这么确信我们没有极品仙药？如果我告诉你，他的伤已经好了呢？”
　　“不可能。”
　　“我有点好奇。”小龙女侧过头，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马太守经营的药房，应该是你们这里最好的药房了。但他的药房里，少了几味药。”龙雪云的声音不疾不徐，“而这几味药，我恰好在你们这里见过。这说明你们还不知道它们可以用来炼制极品仙药，只把它们当做寻常野草。”
　　小龙女愣住了。她的师父们穷尽几代人的心血，也没能炼制出极品仙药，如今仍然差的太远。眼前这个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居然还精通炼药之术。他比想象中更加难缠。
　　她沉默了片刻，发现自己手中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只能试探着问：
　　“如果……我请求你不要杀胡德，你会答应吗？如果他死了，整个魔物世界都会陷入混乱。”
　　“不能。”龙雪云回答的斩钉截铁，“胡德自己说了，再等十年，人间和魔物世界刀兵相接。我们迟早是敌人。你们越混乱，对人间越是有利。”
　　“难道就不能不打仗吗？”
　　“难。”龙雪云冷冷道，“如果想要彻底的和平，杀胡德只是第一步。还要除掉北方人类世界的魔尊。但这还不够——仙界那些仙人也想攻占魔界，所以还要杀掉仙界的仙皇。”
　　小龙女眉头越皱越紧。就因为这些大人物各怀私心，天下便只能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乱。
　　一个念头忽然在她心中萌生。
　　“如果……我能说服鼠太守，让他与人间联手，一起去攻打北方魔尊呢？”她的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到那时，我们集整个魔界之力，威压仙界，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呢？”
　　正因这番话，龙雪云的心第一次真正松动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他逼视着小龙女，“胡德先表面答应我，等伤好了又反悔，到时候我能拿他怎么办？”
　　他思忖了片刻，给出了条件：“十天之内，让他对北方宣战。十五天之内，开始攻巨树关。到那时，我便答应与你们结盟。不然，我还是会杀他。”
　　小龙女的心沉了下去。在不暴露龙雪云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去和鼠太守说这样的事，简直比登天还难。而如果鼠太守听到这般大不敬的话，会不会直接收拾她这个区区太守之女？
　　可是，如果不说，这个世界就真的会陷入那种生灵涂炭的浩劫。那份守护的使命感和仁爱之心，让她无法退缩。
　　“好。”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龙雪云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认真的。
　　“这确实是一个有大爱的女子。”龙雪云心想，说道：“这几天我就在这里完成晒书的委托，有任何进展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
　　二人在唐妤等人的注视下回到图书馆顶楼。小龙女随即叫上秋蝉离开。
　　“厉害啊，太守女儿你都认识。”白凤她们停下手头的工作聚到龙雪云身边。
　　“巧合而已。这两天沙城里不太平，你们最好先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免得被战斗误伤。”
　　龙雪云说完，看向唐妤，经她同意，龙雪云道出了端木熙四人的身份。当然，他没有说明他们与唐妤的关系。
　　“你们不走吗？”白凤问，他知道龙雪云厉害，但谁都不想被不明战斗无辜波及吧。
　　“我们还有事。”龙雪云谨慎思考了一下，道：“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们，我要杀胡德。”
　　甄洛和白凤，乃至唐妤都惊讶的看着龙雪云。
　　“你们可能听说胡德被人刺伤了，那是我做的。这次我准备在沙城这里再次刺杀他。到时大战一场，难免伤及无辜。”
　　“怎么会，你为什么要刺杀胡德？他可是我们的救世主。没有他，我们还过着野兽般的生活。”甄洛和白凤都是陆上魔物，很难与水都的水中魔物共情。白凤惊恐的边后退边说。
　　“难道你也是北边的奸细。”甄洛问。
　　“不。但我此来的目的就是杀胡德。”龙雪云清冷的话令甄洛和白凤难以接受。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作为这段时间我们友谊的回馈，我不会告发你，但我不认同你的所作所为，再也不会和你合作。”白凤说完，甄洛随即表示同意。两人看向唐妤。
　　“我跟着大人。”
　　“人类果然靠不住。”白凤丢下这句话，和甄洛一起走了。
　　“不挽留他们一下吗”唐妤看向龙雪云。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龙雪云继续不紧不慢的晒书。唐妤也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