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敌的我该怎么输》孤天一鹤

18、我居然不是天下无敌 龙雪云

　　龙雪云离开雪原，向南疾飞。飞至龙太守驻军附近时，察觉有人前来拦截，当即再次施展鬼影莫跟，直接掠过军营，到了沙城附近。心神一动，口念真诀，他已回到那沙粒内的世界之中。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没顾上处理伤口，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午时。
　　龙雪云望着房间里的古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夜的战斗。这便是能与玄风大战三天三夜的含金量吗？鼠太守那一击所展现出的实力，已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双方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若非偷袭，他几无胜算。
　　“花月儿，你差点害死我啊。”龙雪云暗道。他原以为花月儿身为第三大将，与大大将玄风之间虽有差距，也不至于太过悬殊。如今看来，二者之间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从穹内掏出一本秘籍，封面上写着“暴雨梨花术”，旁边还有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钻石之术”。
　　这本秘籍是他在常山赵家得到的，龙家人称其为“钻石之术”。也因为这个钻石之术，所以他对唐妤手中那本杀人兵器的秘籍没有一点兴趣。
　　钻石之术是龙家与常山赵家共同开发的一套新仙术，始自一千年前，至今仍未彻底竣工。
　　龙雪云初闻此事时，本是将信将疑，但看过秘籍后很快便确认属实——因为他所修炼的龙家鬼术中，已经包含了这部钻石之术的一部分。钻石之术的各个关键节点都预留了楔子，能够与龙家鬼术合而为一。
　　他知道先祖此举的用意。无论是龙家鬼术，还是原初鬼术，都只有仙力攻击，没有物理攻击，这极大地影响了鬼术的实际威力与运用。然而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他曾经坐进自己刚修炼出的、尚不具备攻击力的天火冥龙之中——这意味着鬼术本身其实是具有物理属性的。后来，当天火冥龙具备了一定攻击力之后，只剩黑火燃烧，他便再也无法坐上去了。
　　龙雪云所修炼的龙家鬼术，虽已包含了那部分钻石之术，但钻石之术尚未真正启动。原因很简单：钻石之术的开发还未完成，缺少一个启动按钮。唯有将钻石之术的开发推进至“冬顶”，方能找到那个按钮，然后回过头来从底部启动它。
　　龙雪云得到钻石之术时，它只被开发到“秋顶”。闭关期间，他冥思苦想，终于一举突破秋顶，将钻石之术开发至“初冬”。
　　他出关时本以为自己已天下无敌，不必再依赖这钻石之术。未曾想鼠太守那一击，便击碎了他的幻想。他与胡德之间，竟还存在层次上的差距。他重新拿出这本秘籍，决心一旦有时间，便尽快完善它。
　　逐渐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的龙雪云，闻到了一缕菜香。
　　“醒了？”
　　唐妤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月白裙裾，踏着一双软缎绣鞋，步履轻盈。
　　刚一进来唐妤便注意到龙雪云脑袋的伤伤口。她急忙停下手中工作，帮他包扎。
　　龙雪云把沙粒世界的出入口诀告诉唐妤，道：“你做完饭，去和甄洛白凤她们说一下，咱们今天休息。”
　　“好。”给他包扎好伤口后，唐妤伸出素手帮他整理好衣衫。她能看出龙雪云有些心不在焉。昨夜的事，莫非不太顺利？她没有问。龙雪云也没有说。
　　龙雪云走出屋外，阳光晃得他有些恍惚。
　　“我居然……不是天下无敌。”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头。他怔怔地望着院中那棵梧桐树，良久无言。
　　唐妤则是做好饭后，去冒险者之家与甄洛二人推掉今日一起下地下城之约，回来才给龙雪云盛饭。
　　唐妤端着青瓷碗走来，碗中盛着刚熬好的莲子羹，混着桂花蜜的甜香。她走近时，龙雪云嗅到了一缕更幽微的冷梅香——那是她耳后碎发间凝着的细密水汽，化作细小的水珠，顺着她天鹅般的颈项滑入衣领深处。
　　“发什么呆？”唐妤轻声道。
　　龙雪云回过神来，接过瓷碗时，指尖不慎擦过她葱白的手指。她神色如常，浑然不在意。
　　“尝尝这个。”她又夹起一块琥珀色的糕饼，放在龙雪云面前。
　　“谢谢。”
　　龙雪云将碗搁在案几上，低头品尝糕点。
　　秋光正好。唐妤收拾完碗筷，倚在褪了色的朱漆廊柱前，望着院中斑驳的树影。檐角铜铃在秋风中轻叩，银杏金叶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逃亡之时太匆忙，无暇多想。如今静下来，她想起了母亲。出发前的那一夜，母女二人曾相拥长泣。母亲知道她不喜这桩婚事，但她们都无可奈何。贵族家的女儿，从来都是用来巩固势力的工具。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得罪二公子，说等她回来，便给她做最爱吃的青玉白菜煨春江。
　　没想到，此番一别，竟可能成为永别。
　　好在，她从花月儿那得知，阻挡在魔界与冥界之间的结界即将失效。届时两界相连，必然是一番风云际会。或许那时还有机会再见到母亲。
　　她深邃的眼眸静静地落在院中龙雪云的身上。他正一动不动地躺在绑在两棵树中间的吊床上。纠结无用，还是先顾好眼下。
　　“大人，我想出去买点东西。”唐妤觉得有必要买一些东西。他们来此后，只昨天买了点肉菜。
　　龙雪云依旧没动，道：“好，去吧。”
　　唐妤走后，龙雪云从穹内变出水神剑，抱在怀中。他指腹无意识地轻抚着剑穗。那抹鸦青流苏至今仍悬在剑柄，只是系穗的人早已长眠在人间东海那暗无天日的海底。
　　那是他和雅心隐居长安时的一个早晨。晨露如珠，天色低沉。龙雪云正在与未来舅娘练习风雪御剑术。雅心身着白色晨练服款款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幽怨——风雪御剑术是杀伐之术，招招致人于死地。她将这枚剑穗系在龙雪云剑上，希望他每一次拔剑时看到这剑穗，都能先想一想拔剑的意义。
　　胡德不是坏人，龙雪云非常肯定但他也没有丝毫犹豫。圣姑的话，必有其道理。他盲目的相信着圣姑。
　　他要在半个月内，找机会用鬼阵埋伏鼠太守，如此还有希望尽快回到人间。
　　一旦过了这半个月，胡德清除出体内仙毒，一切就只能从长计议。他在魔界的日子就要以年来计。但他担心人间鬼人，担心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又遭到冥界报复。
　　这半个月如果时间还有余裕，可以试着想办法解决金丹和晶核拘禁灵魂的问题。没有结果也没关系，他已决定，即使刺杀胡德成功，他总有一天也会回到魔物世界，来解决这个问题。
　　要解决这个问题，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是阻止金丹或晶核失控——但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金丹与晶核的失控毫无规律可言：有实力普通的魔物，也有实力高强的魔物；有频繁战斗的魔物，也有几乎不战斗的魔物。要找出根本原因，绝非易事，只能先试着探查。
　　其二，便是在金丹或晶核失控时，令它们“失活”。
　　他不可能将天地同源阵传给其他鬼人。他必须另辟蹊径，找到一种能让魔物服下某种药物，或承受某种轻松的打击，便能令金丹和晶核失活的方法。
　　为此，他首先要尽可能深入地了解金丹和晶核的本质——这，便是他在接下来接受委托时要重点关注的方向。
　　落叶一片片覆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不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两刻钟后，唐妤买东西回来，将菜类放到厨房，把一袋东西放在石桌上。
　　她伸出纤纤玉手，将盖在龙雪云脸上的树叶拿走，然后拿出一本书，在龙雪云旁边的石凳上端坐，看了起来。
　　她希望挨着龙雪云，这样不会让她觉得太过孤独。
　　两刻钟后，龙雪云醒了。唐妤回头看了他一下，他还在那走神。
　　“看来大人真是受到不小刺激。”
　　她没有说话，不一会儿，龙雪云开口了。
　　“唐妤，你说这世上存在无敌的人吗？”龙雪云感慨。
　　“当然存在。”她转过身来，道：“大人，您叫我小唐就行了。”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能破万法，而且道法也要领悟到极致吧。”唐妤想着自己见过的那个无敌之人，回答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替龙雪云捡开身上的树叶。
　　“你说的很对，只要领悟到极致。哪怕只是残缺的仙术，也能与最强的高手一较高下。”龙雪云自己鬼术只领悟到百分之九十五，水神之术只领悟到百分之八十五。这还是建立他在鬼道上极有天赋，龙家历代长子心得记录无数的基础上。水神秘术口诀繁杂而密细，以他的领悟力，修炼出来就是百分之八十五，后来再也没增长过。
　　其他仙术更是都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右。
　　“没想到你虽然不认真修炼，天赋倒真是不错。”龙雪云说完，看向唐妤，忽然发现她正在给自己身上捡树叶。
　　她脸色认真，娇躯前倾，双峰若隐若现，几乎压到自己身上，白皙的肌肤近在眼前。
　　“大人，您才六十岁就修炼到深冬。比他们那些修炼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差点也是正常的。相信随着您阅历的增长，领悟的加深，迟早能赶上，甚至超过他们。”
　　唐妤低着头，一边捡着树叶，一边给他分析。
　　她的眼神甚至开始迷离，明显沉迷其中。
　　唐妤迷人的脸庞，诱人的娇躯令龙雪云心中一片悸动。
　　“她莫不是爱上我了？”龙雪云忍不住心想，“绝不能发生这样的事。”
　　“但愿如你所说。”龙雪云扶着吊床两边，试图坐起来。唐妤急忙过来帮忙。
　　“小唐，你在看书啊？看什么书？”龙雪云开始转移话题。
　　唐妤给他展示了一下，道：“《魔物世界经济手册》，我刚买的。”
　　龙雪云有些惊讶，因为他很少看书，看也是一些传奇小说，道：“你喜欢看这种书？”
　　“对啊。了解一个地方最好的方式就是了解他们的经济。只要看透了他们的经济，那这片世界谁强谁弱，有什么矛盾，基本就一目了然了。”
　　“佩服。”龙雪云真心说出两个字。
　　“大人，你想了解一下魔物世界的经济状况吗？我可以大致给你讲下。听完，你就更了解胡德这个人了。”
　　龙雪云一听，来了兴趣，道：“说来听听。”
　　唐妤尝试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和龙雪云说：“魔物世界的经济是这么运行的。胡德利用炼金术创造出技术，他把技术给了龙太守。龙太守通过卖这些炼金术创造的东西，把其他地区的金钱都收拢过来，最后自己留一成，九成给胡德。所以魔物世界创造了巨量财富，但财富都集中在胡德手中。”
　　龙雪云听了充满疑惑，道：“胡德不像是那种爱财的人。怎么会这样？”
　　唐妤再次解释：“魔物世界的私斗太严重。之前一次巨门桥私斗，连虎太守和猴太守都上了，双方伤亡六七万。从那以后，鼠太守开始高压统治，并利用这样的经济模式，收拢其余太守的钱和资源。在加上鼠太守严禁禁止单个魔物自由活动的情况下，不少魔物都跑到龙太守这打工。兵源也出现问题。这样他们很难再发动大规模私斗。但这种模式只能让绝大多数魔物生存在温饱线上，且没有未来。这与他创世的初衷相背，恐怕也是他最近越来越性情多变的原因。”
　　龙雪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对唐妤刮目相看，正好趁此机会，说道：“咱们当时说好，你做的我的手下。但咱们现在不像是皇上和大臣，而像主人和丫鬟。以后端茶倒水的事情，你不用替我做了。我自己能来。”
　　唐妤一怔，正说的起劲，没想到龙雪云来这么一下。她低下头，红着脸，眼泪忍不住滴下来，娇声道：“大人，你是嫌弃我了吗？”
　　见着这副我见犹怜的娇俏模样，要是换了普通人，得恨不得把她抱怀里吧。
　　龙雪云心想，并安慰道：“没有。只是你看，你是诸葛亮，我是刘备，你什么时候见过诸葛亮给刘备端茶倒水啊？”
　　唐妤委屈的说道：“你现在也不是刘备啊。我除了做这些还能做什么？”
　　龙雪云一下子被问住了，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只在这里当我手下，只要我保护你抵达人间，你就自由了。”
　　龙雪云这句话既是在安慰她，也是在暗示她。只要到了人间，自己不会把她留在身边。
　　看着龙雪云这么坚决要赶自己走，唐妤忍不住心想：“我这位大人，之前是受了多大的情伤？可是，大人……”
　　唐妤突然升起了一种征服龙雪云的想法。她从花月儿那得知过龙雪云过去的情债。正因如此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她就准备追随他。因为他绝不会对自己做出下流之事。
　　但现在这反而激起了她的胜负欲。这是她现在依赖并看得上的男人。骄傲如她，被誉为魔界第一美女，没理由放任这样的男人在自己的世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但她嘴上却回答道：“是。”反正还有段时间，到时怎样，可就不一定由得你说了算了。
　　她站起来，走到那个黑袋子旁边，拿出一件衣服，道：“大人，我给你买了一身护甲服，你过来试试吧。咱们不能总穿着这样的华服下地下城，太显眼了。”
　　她还要避开北方人类世界的搜查，自然希望越低调越好。”
　　“好。”龙雪云也起来，走过去。唐妤就要动手脱他的袍子。龙雪云急忙制止，道：“我自己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