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敌的我该怎么输》孤天一鹤

17、刺杀 雪原上

　　雪原上的风停了。没有风，反而更冷——冷得像整个世界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缩。远处的客栈只剩几点昏黄的灯火，窗纸后面偶尔有人影晃动。
　　鼠太守正因今日之事喝闷酒。一直喝到夜里十二点，喝的七荤八素的，又拎着半坛酒歪歪扭扭走上大街。
　　“今日美丽的风，吹开天地鸿蒙。”他哼着奇怪的歌，左摇右晃。
　　胡德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又抬起酒坛，往嘴里灌酒。
　　“好机会。这胡德怎么这么爱喝酒，刺杀他的机会太多了。”
　　龙雪云拿出鬼神剑，整个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风雪御剑术、深冬仙体、水神秘术的暗劲，三道力在一瞬间拧成一股，从剑尖刺出去。
　　太快了。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剑不该失手。
　　剑尖没入胡德后背的触感很怪——不像刺进血肉，更像刺进一层被反复锻打的铁，每一毫米都有阻力。三厘米。鬼神剑停了。
　　龙雪云立刻加大仙力。“蓝海潮”的寒气从剑身灌进去，那股寒气贴着剑刃往里钻，每进一丝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胡德的身体开始震颤，肌肉绷紧，像一头发怒的巨兽在被惊醒的边缘。
　　然后胡德醒了。
　　一道黄白色的光芒从胡德体内炸出来，龙雪云还在向前使劲，来不及后腿，胸口挨了重重一击。他飞出去十米，靴底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撞在一棵枯树上才停下来。树干从中间裂开，上半截缓缓倾倒，砸在雪地里，扬起一片雪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防御。少了十分之一。
　　龙雪云的心沉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反击。这是实力差距的直接显现。到了他们这个层面，防御永远比攻击强——一方能打破另一方的防御，意味着双方根本不在同一层次。十分之一的防御已经非常多，这说明自己的实力比他逊色一筹。
　　但龙雪云没有退。“蓝海潮”的寒气已经灌进去了。胡德只要运转魔力，那股寒气就会沿着经脉往里侵蚀。他必须分出一部分魔力来压制它。只要耗到明天夜里，仙毒就会从内部引爆。
　　时间在他这边。
　　“人类之中，果然卧虎藏龙。”
　　胡德转过身来。他站得歪歪扭扭，左脚比右脚多了半步的间距，酒意未消的脸上却浮着一层淡淡的笑意——像是一个猎人在荒原上走了很久，忽然发现对面也站着一个猎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马太守、龙太守，还有巡逻兵正快速围拢过来。
　　胡德抬了一下手，没回头。
　　“不要插手。”
　　四个字。
　　众人停住了。谁也没有再多走一步。
　　胡德看着龙雪云：“可敢去城外？”没等龙雪云回答，他已经在转身了——朝着城外雪原的方向飞去，身影像一条撕开黑夜的闪电。
　　龙太守等人远远飞在天空中观看。
　　“是他。”小龙女暗自吃惊，他的实力有这么强？
　　龙雪云紧随其后，二人落在一片空地上，面对面。
　　龙雪云率先攻击，他挥动鬼神剑，打出一段蓝色光芒，蓦然削去胡德一段防御。看的众人暗暗吃惊，很久没有人能一下打去胡德这么多防御，哪怕仅仅是薄薄一层。
　　胡德化身山一般高的金光人，挥动一把同样长的灵光巨斧砸下来。扇动的狂风将旁边的树木刮飞，将天上的云吹散，月亮猛地亮起来，把整片雪原照得像白日一样刺眼。
　　看热闹的人急忙后撤。
　　“呼呼”的轰鸣中，龙雪云竖起鬼神剑，念一声口诀，九条二十米的冰龙带着碎裂的冰碴声，从不同方向奔向胡德。
　　两条冰龙眨眼之间被灵光巨斧劈到崩碎，另外两条前赴后继。这次，它们坚持了三秒，依旧被破碎。龙雪云挥剑横甩，鬼神剑前方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像被冻住的浆糊，又像漂浮在水中的乳白色胶质。巨斧劈进去的那一刻，声音变了——从呼啸变成闷响，从闷响变成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咀嚼着金属。
　　斧刃陷进去了三尺，然后停住了。离龙雪云头顶不到两丈。
　　胡德觉得很有趣，但来不及说话，三条冰龙已经盘旋着撞过来。
　　胡德看向三条冰龙，黄色雷电从天而降，“砰”的砸在游走的冰龙身上，激起无数冰屑。二十米的冰龙被打的只剩两米，“轰隆隆”的撞在胡德身上。巨大的冰块不停落在地上，砸出不少大坑，将本就东倒西歪的树木砸为两段。
　　两米的冰龙撞在他身上也就和挠痒痒差不多，胡德又一斧劈下。斧子距离劈穿水神秘术寒稠只差两米。
　　龙雪云举起鬼神剑，胡德头顶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阵盘。鬼神剑落下，磅礴的冰雪暴从阵盘落下，覆盖胡德全身，一直喷到地上。地上的冰雪雾气迅速蔓延，方圆数里皆被冻住。受白色阵盘影响，乌云又聚集回来。黑夜变得更黑。
　　远方看戏的人长出一口气，幸好他们飞在天上。若在地上，此刻恐怕已经被冻住了。
　　再看胡德，巨大的他已经被冻住了。然而，片刻之间冻住他的冰里，黄色雷电四处游走，仿若即将破冰而出。
　　胡德巨吼一声，声音震破苍穹。雪原里的动物都逃了出来。
　　胡德挥动巨斧，带着黄色雷电，猛劈下来，瞬间将寒稠御劈破，直冲龙雪云。
　　龙雪云长剑一指，躲在远处的另两条冰龙猛烈撞击胡德肩膀，使胡德晃动了两下。
　　龙雪云剑尖一挑，四条水柱从胡德脚下冲天而起。胡德面前那个水柱更好磕在摇晃了一下的胡德的下巴。
　　胡德被撞得向后仰去，踉踉跄跄，周围的大地如同地震一般剧烈晃动。
　　眼看胡德的巨斧带着黄色雷电即将劈下，龙雪云不退反进，他化作黑色灵光迅猛飞起，擦着巨斧的雷电，防御被巨斧的边缘再次擦去十分之一，飞向高空，一头撞在后仰的胡德额头。
　　巨大的胡德化身就要轰然倒下，他伸手就要抓住半空中龙雪云。
　　危急时刻，龙雪云鬼影莫跟，瞬闪到胡德身后。
　　胡德收起化身，变回普通形态，左手撑地，一个后空翻平稳落地。他跪在地上，手中出现一把戒刀，向刚刚现身的龙雪云劈出一记剑气。
　　龙雪云躲避施术不及，只能用防御硬接这一剑气。防御又被削去十分之一。
　　龙雪云不肯罢休，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一会变大，一会变小，月亮一会出来，一会消失。
　　大概两刻钟后，龙雪云感觉到南方有魔物在过来。应该是这里的战斗被他们感应到，有魔物准备来察看。就连北方，都有人影攒动的迹象。
　　正好龙雪云也感觉估算出自己无法把战斗拖延至明日午夜。
　　“我只能发挥出水神秘术百分之八十五的实力，照这样高强度战斗下去，不到明日傍晚，我就落败了。”
　　这场攻防战，表面势均力敌，但那都是因为水神秘术的巧劲。实际情况是他的仙力消耗更多，他的攻防更弱。自己根本破不了胡德的防御，胡德却可能破了自己的防御。
　　“反正他已被我刺伤，没有极品仙药，他只能慢慢化解。找机会再用阵法埋伏他。”龙雪云估算胡德疗伤要一个月，刺杀窗口有半个月，半个月后，毒性大幅度减弱，再难以牵制胡德。这半个月内，找地方布阵埋伏他，还有机会获胜。
　　打定主意，鬼神剑一竖，胡德四周的空气里瞬间凝出成千上万粒水珠，每一粒都比米粒还小，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片静止的星尘。然后它们同时炸了。声音不大，更像是一万个人同时往冰面上啐了一口唾沫。水汽腾起来，裹住胡德，挡住了他的视线。
　　龙雪云一个鬼影莫跟，转身就跑。
　　他把自己化作一道黑色灵光，快速往南飞，速度快到能留下一个黑色尾巴。
　　然后他听到了破空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色的灵光标枪从水汽中穿出来，笔直地、不带任何弧线地追着他。标枪的尾端还带着一圈被撕裂的空气波纹。
　　太快了。躲不过去。
　　龙雪云的大脑在那半秒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他算过角度、速度、标枪上附着的雷电强度，所有数值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硬接虽打不破他的防御，却会让他受到撞击伤，搞不好会受到内伤。转身施术来不及。施展鬼影莫跟的所调动的经脉尚未恢复畅通，还无法再次发动。
　　他在空中猛地顿住，把自己往下压。身体像一颗被突然拽住的石头，直直坠向雪地。靴底踩进积雪的瞬间他侧了一下肩，仙力凝成一道薄到几乎看不见的冰盾，从肩膀斜着推出去。
　　标枪擦着那面冰盾过去了。冰盾被震得粉碎，碎冰糊了他半张脸，冷得像被刀划。他被这股力量带动，右偏倒地，脑袋正好撞在一块石头上——血在冰雪里化开，像一小片红墨滴进冷水里。
　　标枪从他身后飞过去，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炸开。那声音隔了一息才传到——轰隆一声，像一记闷雷从地底滚过。
　　他没有回头再看胡德，径直朝南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