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故事集》春日颂歌

9、是关于你 下午放学的

　　下午放学的阳光总是那样的好，透亮的阳光将落单了的教室也映照地透亮，不像清晨还带着点清冷的朝阳吝啬地给予给早起者晦暗的光明，也不同正午糟糕的艳阳无差别地播撒着燥热的怨怼，这时的阳光离扰人心神所谓辉煌灿烂的夕阳又差些时候，这样好的阳光，何西西好喜欢啊，为什么不可以留在这里呢？
　　顶楼备用教室里，蜷坐角落的何西西贪恋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你好。不好意思，我来拿一下我落的东西。”男生弯腰从何西西前面的桌子空里拿出手表。
　　此时的阳光已经渐渐走向金黄，可橘调的夕阳落在男生的脸上只显得原来的白皙更加柔和，那一定是很好看的脸，虽然没戴眼镜的何西西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心里却这样想着。
　　本来被打扰的惶恐，在抬头的瞬间就只剩下——他很好看。
　　“打扰了。”男生朝何西西点头表示歉意。见何西西微微摇了下头，男生便微笑着离开了。
　　声音……也很好听。
　　何西西呆呆地目送着他离开，男生在走廊窗边注意到目光，又微笑着朝何西西挥了挥手。
　　又或许是尴尬地挥手，既然看不清，不妨就这么认为吧，他一定是微笑着的。
　　何西西又埋头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过一会儿晚自习预备铃响了，就下楼回教室了。

　　何西西的老师都很好，很少在晚自习上课。平常大家都会在晚自习写作业，可是今天何西西不想写，其实最近何西西都不想写。可是该做些什么呢？何西西想到刚刚那个男生，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描绘起来。
　　他，是谁？
　　可何西西还在如此思考着的时候，在晚自习放学的路上又看见了，而且进了同一个小区，进了……正对面的楼房。
　　明明以前从未见过的人，今天见到了两次。
　　明明住那么近的人，今天才见到两次。

　　没有人喜欢和何西西说话，只有何西西的父母。
　　每次何西西晚自习回来妈妈都会给何西西准备吃的，虽然今天的葡萄何西西不喜欢吃。
　　“西西啊，给你洗了葡萄，你赶紧吃了洗澡，然后睡觉，不要学太晚了，晚上学习就是在糊任务，你看隔壁的罗西西，每次考年级前三，她妈妈讲她晚上回去洗了就睡觉，我们每天这么辛苦，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你爸爸睡了你小声点，我也吃不消了，先去睡了，吃完碗就放水池里，你听到了吧。”
　　何西西点点头。
　　等妈妈离开房间，何西西把葡萄倒进书桌旁的纸篓，又撕了一些写满的草稿纸盖上面，坐了一会儿，去厨房将碗放进水池，回房间拿起床上妈妈整理好的衣服洗澡，洗完上床睡觉。
　　可是何西西睡不着，可是何西西应该睡了。

　　日子并不会因为一次偶然的遇见发生什么变化，甚至何西西仍然很少看见他了，概率里每一个点的概率为零，仅仅是一秒里也存在无数的时间点，这样想何西西遇见他的概率确实应该很小很小。可是这段时间何西西每天写完作业能想的只有他了，毕竟这是她这周而复始的日子里唯一的一点小插曲，唯一的一点神奇，而且，何西西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
　　好在何西西慢慢发现，他——吴久烨，在学校还是小有名气，无论是学习上还是运动上都有着优越的成绩，只要稍微留点心就可以打听到他的消息，一点点地，一点点地，像解谜游戏，像暗中侦查，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何西西没有跟任何人提到过吴久烨，也没有什么机会提。何西西也不会故意去打听吴久烨的消息，何西西只是默默留意着身边有关他的消息，其实何西西也没有刻意地去留意，只是自见过一面之后，她总能在人群中快速地发现他，尤其不知道哪次偶遇看清他的脸后，他在何西西世界里的存在就变得格外清晰。就像在一堆没有名字的npc里，出现了唯一一个带着名字头标的玩家，在所有模糊的人物里出现了唯一一张清晰的脸庞，他拥有着不同的建模，不同的光影效果，不同的声道，突兀地存在在这个世界。
　　当然吴久烨不会知道，这当然是任何人都不会知道的。吴久烨不会是这个世界真正唯一清晰的存在，但何西西一定是这世界模糊的npc。

　　可又在初冬的傍晚，阳历年的终章，在人们喧闹地准备和庆祝中，何西西又遇见了吴久烨，可吴久烨没有看见何西西。
　　那天学校下午操场的活动结束后，同学们各自在教室准备着晚上的狂欢。何西西向来感受不到这种狂欢的快乐，眼前的激动雀跃欢呼奔走都只让她更加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何西西又逃到顶楼，这次不是备用教室，而是通向天台被锁大门前的台阶上。因为备用教室这时有人在排练着节目。
　　何西西拿了本书，可楼下喧腾的声音像在捶打着她的脑袋，她看不进任何文字，每一个文字都仿佛充斥了各种声音。这一段楼道转角是没有窗户的，光线只能从顶楼的走廊映射到墙上，而在晚上走廊灯亮前，这里会有一段黑暗的时光，现在何西西就在这段黑暗的时光。
　　而就在何西西慢慢用楼道的黑暗填埋着双目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原来吴久烨会弹吉他和唱歌。
　　何西西悄悄地移到栏杆往下望，吴久烨倚坐在走廊边缘靠近楼道处，原木色的吉他，微微泛着光，阳台残留的一点余晖将他发丝染成金黄，他含着笑意轻轻地唱着。
　　那天何西西第一次觉得应该主动去认识他，那天何西西因为月考成绩被没收了平板，那天晚上没有葡萄和床上的衣服，那天妈妈又声泪俱下地说了很多话。可是何西西很开心，因为那首歌很好听。
　　可是第二天何西西就听到了吴久烨和隔壁班女生恋爱的喜讯。
　　难怪那么好听，表白的歌肯定是甜的。

　　何西西的作业本总是被放错位置，互改作业时也没有人想改何西西的，但是没关系的，是何西西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何西西很高兴，成为一个小透明是何西西的梦想。可是今天何西西有点难过，也不是因为这个吧，可能是因为今天要评讲的试卷吧。有好几题老师说不应该错，于是何西西被罚站了好几次。
　　何西西小时候很喜欢上课，因为上课有漂亮的女老师，漂亮的女老师会给回答问题的小朋友糖果，给何西西糖果的老师还会给何西西扎辫子，老师一定是这个世界很好很好的人，因为除了老师只有外婆给何西西扎过辫子。
　　可是后来一个女老师告诉何西西，她真是一个没有天赋的孩子，后来一个男老师对何西西说从来没见过她这种学生，用何西西听不懂的词汇描述着她。但是没关系的，一定是何西西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喜欢何西西的老师后来离开了学校。
　　喜欢何西西的老师走了，喜欢何西西的学校就没有了，何西西喜欢的课堂就再也没有了。后来有一个老师喊了几个同学问，他们觉得怎么样才能提高课堂积极性。何西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给糖果。
　　所有人都笑了。
　　“你还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吗？”老师只对何西西说了这么一句。
　　其他人也只是笑着。
　　没关系的，其实何西西不喜欢吃糖。
　　为什么又想起林老师了呢，何西西也不明白，但是她又想到林老师上课时，黑板上的阳光，透过层层玻璃带着彩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