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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在漫山幽绿中(四) 早上一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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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醒来,就看见窗外近旁灰色的树,和更远处晦暗的天空。
我起来的时候清河已经不在了,我赶紧收拾好下楼,发现清河在洗衣服,旁边坐着奶奶。
“奶奶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我年纪大了睡不着,想着给你们洗衣服,然后等会儿好弄早饭给你们吃。”
“奶奶你不用帮我们洗的!”
“余周晴那你还不过来帮忙?”
我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帮忙,小声嘟囔道,“清河,你为啥不买个洗衣机哇?”
“你进卫生间的时候没看见外面的洗衣机吗?”
“那为啥还要手洗?”
“老人家觉得手洗的干净。”
“你也是老人家吗?”
“……你到底洗不洗?”
“洗,洗,洗。”
“听清河说你们等会儿要去看日出啊!还是我来洗吧,不要耽误了你们!”
“没事,我马上就洗好了。”
“那我等会儿给你们包饺子,你们回来了就能吃!”
“好,奶奶那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们!”
“行了。”清河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把盆里剩下的水倒院子边的树下,抱起装着洗干净的衣服的盆子走到洗衣机前把衣服丢进去,按好了按钮,对奶奶说,“奶奶,衣服放洗衣机脱水了,等会儿洗衣机不动了你就可以把衣服拿出来晾了!我们就走了!”
“好,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啊!”
“奶奶放心。”清河抱了抱奶奶,拿起桌子上不知道装的什么的包就带我走了。
清河带我走的路是一条砍山竹人走出来的路,因为不是人为修的路,所以没有水泥没有砖头,只有实打实的土地,石头和野草,而两边紧挨着的都是幽深的树林。
“清河你背的什么啊?”
“没什么。有水,你要喝喊我。”
“到目的地要多久啊?”
“我也很久没来了,不太清楚。”
“那我们还能赶上日出吗?”
“应该可以。”
山路还是较为平坦,想来是砍山竹的人年复一年地踏过这里,扫除了路上的很多障碍。时间慢慢地,灰色的树林一点点填出色彩,日出就快要到了,但是山顶还看不见影子,不爱运动的我已经喘不过气来。
“清河我走不动了。”
“应该马上就到了。”
“我不行了,而且我感觉太阳已经出来了。”
“还有点时间,”清河环顾了四周,“这里树木太高了,什么都看不到,我们再往上走走吧,周晴再坚持一下。”
我抬头,一路上担心摔倒一直死死地看着地面,还没仔细观察四周,看样子我们已经到了砍山竹的人堆积的一个点,前面有很长很长的山竹堆积在两边,围出了一片空地,周围长着很高很高的不知道叫什么的树,参天的树木枝叶仿佛本来就是镶嵌在天上的,树林中还参满了山竹,山竹的绿和头顶枝叶的绿将空间紧密包裹,置身其中仿佛游于绿海,山间清凉的风是一道道温柔的浪。
“清河,这里好漂亮啊,等会儿太阳彻底出来了肯定会更漂亮,我实在走不动了,想看日出是因为日出好看,这里也好看,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好啦!而且你看这些砍好堆积的竹子,你不觉得很像超长般公园座椅吗?”我麻溜地跑到竹子堆,拍拍竹子上的灰尘坐上去,招呼清河也过来坐。
清河看了看,似乎也觉得不错,顺着我的话坐过来,“好吧,太阳确实要出来了,这里确实也很不错。”说着从书包里拿出水递给我,然后又拿出纸和笔。
“哇趣清河!你来山上还准备写作业吗?”
“是画画,小时候奶奶带我来山上摘果子摘野菜,我不认识那些,奶奶就让我坐在那里看着她,我就拿着纸和笔画画。”
“哇,是速写吗?”
“嗯,应该吧。”
“为什么是应该吧?”
“因为我没有系统地学过?”
“哦,这几棵树是什么树?”
“什么?”
“就把我们头顶都遮住的这几棵,这么大片空地都遮住了,这棵树得几百岁吧?”
“应该是核桃树,我看见地上的果子了。”
“果子?能吃的?哪里?”
“就是地上绿色的那些。”
我瞅着了一个,麻溜地捡了回来,“这个是核桃?核桃不是泥巴色儿的吗?而且不是跟脑花似的皱皱的?这个光溜溜的,倒是长得像大青枣。”
“把外面绿色弄掉就是你说的那个了,不过这个是生的要煮了晒才能吃。”
“行,那我多捡点儿,回去给你奶奶做给我们吃。”
于是清河坐那里画画,我在四周捡核桃,时不时插几句话。
“你说这竹子有几层楼高?他们咋弄下去的。”
“别说这山上确实凉快。”
“哇趣这是啥虫子!”
“我捡果子不会碰见蛇吧!”
……
清河画完画,我也捡了一校服外套兜起来的核桃。
“你用这个装的?”
“咋了?”
“你不觉得果子粘吗?”
“有的破皮的确实有点。”
“……”
“……不会不好洗吧……”
“不知道,但是手上有点难洗,我以前也没用衣服装过。”
“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算了,咱回去吗?”
“嗯。”
“我想看你的画,”,清河把画递给我,“我天,太好看了吧!清河你是神吧!”
“清河,我们明天还来吧!”
“你走得动?”
“我明天能走到山顶看日出!”
“拭目以待。”
……
虽然手上多了很多核桃,但是下山的路比上山轻快了许多,上山的时候感觉山色灰暗四周也静寂无声,下山的时候就感觉万物灿烂,感觉山间热闹非凡,树叶声,鸟叫声,水流声,声声不息。会停下来看刚刚飞过去的是什么鸟,看路边开的是什么花,讨论那些色泽饱满的果子能不能吃。
不一会儿就下山了,一到庭院刚想大喊清河奶奶,分享新捡的核桃,就发现爸妈的车停在门口,爸妈也坐在门口。校服里的核桃漏出了一个,从我的脚边顺着庭院的坡度滚落,停留在了马路。
我把东西递给清河,示意她先进去,然后我再走近我爸妈。
“妈。”
“还认得你妈啊?”我妈站起来瞪着我。
“我说了,过几天我会自己回去的。”
“过几天!还没玩够!回去学习!”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了你在这里写作业,你刚刚在写作业吗?”
“我不能24小时写作业吧?”
“你上次高考考多少不记得了?”
我说不出话,低着头让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腿脚的酸痛渐渐麻木,隐藏的恐惧又一股脑地冲击我的大脑,我感觉脑袋好重,好重,重得我想砸碎它。
“哎呀,周晴妈妈,回去就好了回去就好了,不要再吵了,我做了点早饭,让孩子吃饱了再走好不好?”
“老人家你不要操心,我车上有吃的,我们家孩子跟别人家不一样,我们真是操碎了心,你不知道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今年是复读,不能再错下去了!再考不好不能永远复读下去啊!”
爸妈把我拉进车里,连一句再见我都没能说出口。
开学后的期中考试,我进步很大,分数比上次高考的分数高五十多分,爸妈很高兴。
不知道是因为放假的事,还是因为期中考试,清河脸色难看了很多。清河期中考试连平时最好的语文也考差了,化学老师不小心发现了她桌子上的速写本,劈头盖脸地把她骂了一顿,还笃定她一定是上课画画了,我帮清河解释,结果被一起骂了,让我不要因为一次考试就飘了。
没过几天我和清河的座位就被分开了,我找班主任问原因,班主任只是淡淡地说:
“这是你妈妈的意思。”
学校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说李清河教唆我离家出走,有几次上厕所不小心路过,听见他们偷偷指着我说,“这就是被同桌喊去离家出走的哪个啊?”
“是她吗?听说还是复读的。”
“就是她爱扎双马尾的。”
……
我不明白为什么跟我都完全不认识的人要对我指指点点,每次不小心听到我都生气地攥紧了拳头,但是清河却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些。就像换座位这件事,我非常生气不愿意换,但是清河却过来安慰我说没事,上学放学还能一起,下课作业上有问题她可以走过来问我,说教室也没有多大。
一天吃完晚饭在楼下等清河一起上学,想着时间还早,我们商量去操场走两圈再回教室。
“清河,对不起,明明是我想去的,却连累了你,害得你被大家说。”
“我说了没事的,你已经道歉很多次了。”
“可是我想你肯定很难受。”
“我还好。”
“怎么会,我都难受死了。”
“你还记得开学第一天的时候吗?我们还没说啥话你就要跟我一起上厕所,可是上厕所为什么要两个人,你告诉我因为别人都这样,可是你想过你为什么要跟别人一样吗?”
“因为跟别人不一样,他们就会用看着异类的眼光看着你,然后就会感到压迫局促不安,感觉很难受。”
“那你觉得我刚开始看你的眼光是什么样的?”
“说实话吗?”
清河笑了笑点点头。
“我觉得你一开始很嫌弃我,眼神里充满蔑视。”
“事实上我一开始只是和你不熟,对你没有然后看法和感觉。”
“真的?”
“真的。所以你有时候看到的眼神所暗含的意思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有时候别人并未对你产生恶意,所谓的眼神,只是你偶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然后你以为的解读了它的含义。”
“可是有几个我都听到他们议论了。”
“你听到的有多少,没听到的又有多少呢?那些眼神里必然有一些是包涵了恶意,读懂他们就像是去解答一个个难题,可是有些难题是没有参考答案的,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难题都不需要我们来解答。就像我们考试的试卷,因为我们要去解答它,所以它让我们痛苦,可是如果我们是楼下超市的老板,我相信如果你把试卷给他,那它的归宿就只有废品站了,给的越多变卖废品的时候反而会更开心。所以周晴,你要在努力变得更好的同时变得快乐!”
“可是……”
“好了快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吧。”
清河的话让我舒心很多,可是清河却好像越来越消瘦了,每次问她,她都说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为了帮助她学习,每天晚上吃晚饭到晚自习上课前我都在备用教室里给清河讲题,可是清河怎么也不能理解,好不容易刚理解的过一会儿又忘了。一开始我还打趣她不如当美术生算了,后来感觉她学得实在吃力,就语重心长地劝她画画,她画得那么好,走美术生的话现在的文化课成绩就绰绰有余了。可是她每次就摇摇头,接着问题目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