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故事集》春日颂歌

1、在漫山幽绿中（一） 荧幕里主角

　　荧幕里主角团们在高考完的那天相拥而泣，扔撒资料，狂奔跳跃，有的被家长捧花带进琳琅满目的酒店餐桌前，有的结伴野外，帐篷烧烤烟花拍立得，他们仿佛都在说高考的最后一天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高三最后一次元旦，同学们曾聊到这一天，说害怕，说期待，说不舍，无论说什么，我们想象的那一天一定是一个与众不同难以忘怀的一天。
　　可是我的第一次高考的最后一天，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晴天，在我自己学校的考场，像往常一样地上学放学，考完回到高三教室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与几个亲近的同学简单地说了一声再见，便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回家。没有狂欢，也没有什么难以忘怀，不过像是一场普通假期的放假前一天。或许正是第一次的太过平淡，太过无味，上天给我安排了一个差强人意的结果，让我的父母将我又送回了高三。
　　复读，当我跟别人提起时，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就仿佛在看向一个勇士。说实话，听过一些众说纷纭的经验分享之后，在复读开始之前说自己完全没事是不可能的，对于新环境，新同学和父母期待的新高分我是有一些担心的。但是想到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圈外人，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不出意外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每次要到新环境都这么安慰我自己，每次都不出意外。
　　因为原来租的陪读房被其他人很早就预定了，复读只能在小区里又重新找了一家。签了合同就搬过去了，我的第一个高考后的暑假就是在新的陪读房——也算是我的新家——里继续准备高考中度过，其间父母很少和我说话。
　　开学那天母亲欲言又止，在我吃完早饭准备走时，还是喊住我反复嘱托我好好学习，说他们已经尽全力了让我努力对得起他们。
　　我说，我知道了。
　　复读的班级好像是一个比较安静的班级，又或许是因为高三大家都收敛了性子，老师介绍了一下我的名字，给我找了一个空座位，我就像本来就在这个班级了一样，嗯准确说是和我没来一样。
　　“你好，我是余周晴，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嗯，我刚才有听。”
　　我尴尬地坐下收拾东西，看来我的新同桌不太好相处，不过我也不是来交朋友的，母亲早上的话还重重地压在我的心头。
　　第一节课就布置了几页作业，第二节英语就发卷子写，课间累睡着的，上厕所的，继续写题的，还有些早饭还没来得及吃的躲在杂具间结伴吃着早饭。我困得感觉脊椎被重物死死压住，但是想到母亲的话还是用胳膊撑着桌子写上节课没写完的英语试卷。可是我真的太困了，我望着老师讲课突然就失去了意识，但是我做梦梦见我还在听课，直到我的同桌轻轻把我拍醒，一睁眼看见老师瞪了我一眼，才惊醒。
　　“我们不知道有些同学晚上是熬夜学习还是到底在干些什么，但是今天才第一天都马上要中午了还没有睡够，高三了还要老师说就太不像话了吧。”
　　老师的话像密密麻麻的小针，从我的耳朵刺穿我的大脑，像潮水一样翻滚，席卷。
　　谢谢，我写在一张便利贴上，推到她桌子那边。
　　她看到了，把便利贴推了回来什么都没说。
　　下课时我想找她说话，可她却趴桌子睡着了，我不好打扰她，想了一下防止下节课再睡着，我也趴下睡一会儿。于是一个上午过去我甚至还不知道我同桌的名字，和班上的其他同学也没有搭过话。
　　学校中午要回家吃饭和午休，但是我父母白天都不在家，所以要自己热一下父母早上准备好的饭菜，然后定好下午上课的闹钟。
　　午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被阳光衬得金灿灿的枝叶，想到今天上午不算太明朗的经历，突然感觉到阳光和我之间好像真的有一道墙，屋内阴暗处愈发冷了些，整栋楼都静悄悄的，但是树上的蝉还在无畏地叫着。
　　下午还是要继续上学。
　　班主任很关心我的状态，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就把我喊到办公室询问我是否适应，我当然也顺口就说了挺好的。回来时路过窗外恰好撞上同桌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坐到座位上便轻声道：“班主任问我可还适应新班级，我说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撇过头也轻声应了我一句，“哦。”
　　一个下午我们又什么都没说，但是上厕所不小心碰见时，却意料之外地，默契地，点了一下头。下午课代表来收上午的英语试卷时，她恰好去接水了，我便帮她将座位上的试卷给课代表，这时我才终于知道——原来她叫李清河。
　　我暗暗感叹确实还蛮人如其名的，冷冷的，不过挺好听的，就像——她长得真的挺好看的。
　　李清河，短发，眼瞳乌黑，鼻梁高挑，皮肤非常白皙，下颚分明，但下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上厕所或者接水的路上，而且居然和我一样跟班上其他同学都没啥接触，应该是一直很高冷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给她速摸了一张小像，结果突然一惊发现画要交的作业上了，紧急一擦，把作业拿起来倒橡皮屑，结果把作业上的草稿本滑出去，砸李清河趴着的胳膊肘上了……
　　“上课了？”她皱着眉抬起头。
　　“……还……”
　　上课铃响了……此铃救我狗命……
　　“上课了。”我尴尬一笑，速速拿回了我的草稿本。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突然知道了她名字的原因，我总是时不时偷瞟她一眼，尽管我知道这样容易被误会成变态，并试图通过各种方法阻止自己偷看，但是视野突然就像游戏视角设置突然开大了似的，感觉往哪看都能看见她，悄悄握住眼镜框试图用手遮挡又担心被老师说。
　　终于在下课迎来了质询。
　　“你有事吗？”
　　……
　　我做贼心虚地左顾右看，虽然我好像啥也没干，“我？我……没，没……啊！那个上课前，那个，草稿本……不好意思……”
　　“哦，没事。那你没事的话我去厕所了。”
　　“要不我陪你吧！”我也不知道咋了，脑袋一抽。
　　“……不用，我习惯自己上厕所……”她脸色有点难看……
　　“不……我不是……我是……算了你先去吧。”是的，我脑袋还没抽回来。
　　……
　　最后一节生物课啥子显性隐性几对几号根本想不了了，我只想解释清楚我不是变态的事！我在草稿纸上写了划，写了划，绞尽脑汁，奋笔疾书，到最后感觉都说服自己觉得自己有毛病了……然而老师看我奋笔疾书，苦思冥想，感动地把为昆虫寻找母亲的题目交给了我。经过头脑风暴，灵光乍现，我也是意料之中地给这只虫子找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母亲，博得一众大笑，喜提罚站。
　　尽管我即使罚站仍然筹谋着放学该如何同李清河同学解释，但是李清河同学一放学就走了，所以在我还在冥思苦想的时候，李清河同学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放学了。还好，还有晚自习，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复读的第一天就被同桌误会成变态的。其实高中大家不都是结伴上厕所的吗？他们男生都是这样的，我也没说啥其实，我没必要那么尴尬，但是，哎，李清河同学的反应让我一下子就……所以说话一定要稳重！
　　下午放学到晚自习前整个学校都闹哄哄的，广播室放完音乐还会接着放一会儿广播，因为时间比较长高一高二的很多都约着去打篮球，羽毛球，乒乓球……到处都是叫喊声，只有高三楼稍微安静些，虽然高三大部分会在教室接着刷题，但是因为学了一天，这个时候大家都是一边聊天一边看几个题目，有一些人也仍然会出去玩，当然还有一些要出去谈恋爱。
　　因为下午李清河同学是掐点上课的，所以晚自习很担心她又掐点来没有机会和她说话，但是等我一到教室，抬头一看发现她居然已经在教室了。因为下午我脑抽的事情，看得出她看见我也有点尴尬。但是我们四周刚好没人，我觉得这是一个跟她说开的好时机。
　　“李，清，河。”我试探性地开口。
　　“嗯？”她停了笔，但没有转头。
　　“就是，嗯，下午，嗯，我是说我想或许我可以陪你去上厕所，嗯，大家不是都是这样蛮，然后，嗯，然后你不是一个人蛮，那个，我们不是同桌蛮，正好我们可以在路上说说话，嗯。”
　　“为什么不能一个人上厕所？”她还是没有转头。
　　“……就，大家……都是这样……”
　　“你是需要人陪吗？”她转过头看向我。
　　“……我……以前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被她看得有点害怕。
　　“那你找其他人吧。”她又转回去接着写作业。
　　“我习惯一个人。”
　　我把手里擦手的纸巾撕得稀碎，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但是我想在没有想好之前硬说只会打扰到她，所以我默默回去赶我今天的作业，同桌关系的话，以后再慢慢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