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秘闻》收获季节

28、第 28 章 这儿有编制

　　第二十八章

　　这儿有编制有饭吃

　　哮天犬说：

　　“都不用，她来了我去见她，我跟着杨戬劈过桃山，什么没见过，还怕她一个王母？走，我们都去大门那儿，等着她，看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于是三十多号老弱病仙，都跟着哮天犬到了朱红大门，往门槛上一坐，等着天兵到来。

　　没一会儿，就看见天边乌云滚滚，哪吒踩着风火轮来了，风火轮烧得云气都发红，哪吒脖子套着乾坤圈，手里攥着火尖枪，停在大门外，看见门里乌泱泱坐了一排老仙，当时就愣住了：

　　“我......我来抓哮天犬，谁是哮天犬？”

　　哮天犬抬了抬爪子：

　　“我就是，怎么着，你还能把我吃了？当年你闹东海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忘啦？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光着屁股在瑶池边上摸鱼，掉水里还是我给捞上来的。”

　　哪吒脸一下子红了，把火尖枪往地上一杵：

　　“少扯当年！王母说你私设编制，收容无牒散仙，违反天庭制度，让我把你抓去凌霄殿问罪，其他人都轰出去，取消所有私授编制。”

　　话音刚落，嫦娥从门里走出来，抱着玉兔靠在门框上，风把她的广袖吹得飘起来：

　　“哪吒，我也辞了副院长，加入安全组了，你连我也抓回去？”

　　哪吒更愣了，乾坤圈都差点掉下来：

　　“嫦......嫦娥仙子？你凑什么热闹啊，你有编制，你还是副院长，你瞎掺和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嫦娥嗤了一声，“当年我们这些打天下的，一个个年轻的时候给天庭卖命，现在老了跑不动了，就说编制满了，往外赶，人家灰八扫了五百年香灰，镇元子当年给天庭供了多少人参果，张果老给王母送了多少次驴肉，现在说赶就赶，还有天理吗？今天要抓你就把我一起抓走，我正好跟你去凌霄殿问问王母，这天庭的编制，到底是给活人给的，还是给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关系户留着的？”

　　哪吒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站在那儿挠头，他自己当年不也是差点被天庭挤兑走吗？

　　要不是他本事大，现在哪有他的位置？

　　他看着门里坐着的那些老仙，个个都白发苍苍，有的拄着拐，有的瞎了眼，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就想找个地方养老，至于动十万天兵吗？

　　他也下不去手啊。

　　正僵持着呢，杨戬骑着哮天犬原来跟着的那匹天马，从后边赶过来了，跑得满头大汗，看见哪吒就喊：

　　“别动手！别动手！我去找过王母了，王母说......王母说这事她不管，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所有人都愣了，哮天犬蹦起来：

　　“真的？她不管？”

　　“真不管，”杨戬擦了擦汗，“王母说，她当年也年轻过，也给玉帝打了一辈子工，现在她也天天在蟠桃园养老，她说这天庭大得很，空房子多的是，编制那玩意儿，本来就是给干不动活的老仙留个落脚地，哪有满了一说？浑沌老仙是院长，他盖了章就算数，她懒得管这些闲事，就是说......就是说让安全组以后别再往里收人了，再收食堂就放不下了。”

　　满门老仙听完，哄的一声就笑开了，鼓掌的鼓掌，欢呼的欢呼，张果老的驴都叫了三声，震得南天门那边的风铃都叮铃铃响。

　　哪吒松了一口气，把火尖枪背起来，摸了摸肚子：

　　“既然王母都不管了，那我也没事了，我说，你们这儿刚开饭是不是，我闻着蟠桃香味就来了，我能不能也蹭一顿？我早就想吃院里免费的蟠桃了，我那编制在天庭，每个月才发两个，不够吃。”

　　哮天犬大笑，拍着门槛说：

　　“来！来了就是安全组的人，给哪吒腾位置！今天加菜，再摘十个大蟠桃！”

　　哪吒也不客气，蹦下来就往食堂跑，杨戬站在门口，看着这群老老少少吵吵闹闹往里走，摇着头笑，哮天犬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老杨，你要不要也过来？你看你天天去凌霄殿站班，累得要死，过来咱们安全组给你整个顾问编制，天天吃蟠桃晒太阳，多好。”

　　杨戬摸了摸他的头，三尖两刃刀斜靠在门边，阳光落在他的白头发上，闪着金晃晃的光：

　　“我不去，我还得给你兜底呢，我走了，哪天王母改主意了，谁给你说情去？你好好干，哪天干不动了，我再来陪你吃蟠桃。”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安全组的三十多号人，天天在养老院晃悠，早上哮天犬带着灰八巡逻后山，张果老坐在门口登记，来了访客就给人盖个“安全组参观章”，章就是当初浑沌老仙那个章，他们自己刻了个小的，盖在手心上，来了访客都盖一个，说是能消灾延寿。

　　镇元子把人参果树挪在了后花园，结了果子就给大家分，每人咬一口，都说比当年的甜。

　　绿绮琴精天天下午在凉亭弹琴，老仙们躺在摇椅上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口水顺着胡子流，也没人笑话。

　　哮天犬还是天天追着玉兔跑，不过不是真追，就是跟着后面溜达，玉兔挖胡萝卜，他就蹲边上帮着望风，看见嫦娥来了就赶紧跑，逗得嫦娥笑个不停。

　　有天玉兔问他：“你当初不就是想蹭养老陪护编制吗？现在当了安全主管，天天还要干活，你后悔不？”

　　哮天犬蹲在月桂树下，啃着嫦娥给的桂花月饼，摇了摇尾巴：

　　“后悔啥？原来我以为养老就是躺着吃等死，有个编制就行，现在才知道，什么编制不编制的，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一帮老伙计聊天，比什么都强。你看灰八，原来天天饿肚子，现在脸都圆了，老灰皮子，哦对，就是之前那个找爷爷的灰灰，后来把爷爷接下凡了，走的时候给我们送了一袋子盐焗花生，现在还在厨房放着呢，你要不要吃？”

　　玉兔拿了一颗花生，啃得咔咔响：

　　“那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违反规矩啊？王母当初说不让再收人了，上个月你们还把那个断了腿的千里眼收进来了，让他当瞭望员，天天坐在墙头上看凡界的戏，算不算违规啊？”

　　“违规就违规呗，”哮天犬打了个哈欠，尾巴扫掉落在身上的桂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老规矩，都是给年轻人定的，我们这帮老家伙，都快埋进云土里了，还守着那些破规矩干什么？当年我跟着老杨劈桃山，天条都敢破，不就是收几个老家伙养老吗，多大点事。”

　　日子一天天过，天庭的云还是那么白，蟠桃还是一年年熟，灵芝还是一茬茬长，安全组的人偶尔也会走一个，昨天是老灰耗子，今天是绿绮琴精的弦，走了就走了，大家在后山挖个坑，埋了，种上一棵灵芝，来年灵芝长出来，就算是他还在这儿陪着大家。

　　也偶尔会偷偷进来一个，都是走投无路的老散仙，哮天犬还是会收下，反正空房子还有，灵芝还有多的，多一张嘴而已，饿不死。

　　有一年凡界发洪水，好多凡界的老妖精都跑到天庭来，躲在养老院围墙外面，哮天犬听见动静，开门一看，乌泱泱一片，都是老的老弱的弱，个个都饿得只剩皮包骨头，哮天犬没犹豫，开门都让进来了，给吃给喝，安排住下。

　　杨戬知道了，跑来跟他说：

　　“你这下真收不住了，王母真要生气了。”

　　哮天犬说：

　　“生气就生气，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淹死吧，大不了我这个安全主管不干了，编制还给他们，我跟着他们一起走，还能回凡界当野狗，我本来就是野狗出身，怕什么。”

　　结果王母还是没生气，只是派仙差送了五十袋仙米，说“给孩子们吃吧，别饿坏了”，仙差还带话，说王母说了，当年她还是凡间一个凡女的时候，也被人赶过，知道没地方去的滋味，这天庭本来就是所有得道的人的家，哪有把家人往外赶的道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说编制满了的话，天庭养老院的安全组越来越大，最后占了大半个养老院，门口的牌子换了，原来写着“天庭养老院”，现在旁边多了一块木牌子，哮天犬让沙和尚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大字：

　　“此处收留老弱病残，有编制。”

　　有天杨戬过来，看见哮天犬躺在门口晒太阳，老得眼睛都快瞎了，毛都白完了，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问：

　　“是老杨吗？”

　　杨戬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说：

　　“是我，你怎么躺这儿了？”

　　哮天犬笑了，嘴都合不上：

　　“我守门呢，张果老昨天走了，我替他两天，等新的人来。老杨，我累了，我想问问你，我现在能不能转养老陪护编制了？我干了这么多年安全主管，够资格了吧？”

　　杨戬眼泪掉下来，掉在哮天犬白花花的头上，说：

　　“够了，早就够了，明天我就让混沌老仙给你盖章，转编制，好不好？”

　　哮天犬摇了摇尾巴，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了，我等不到明天了，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什么编制不编制的，我在这儿，有地方住，有朋友，给好多老伙计找了家，我这一辈子，比什么编制都值钱......对不对啊老杨......”

　　声音停了，尾巴也不动了，阳光落在他身上，暖乎乎的，后花园传来人参果树开花的香味，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落在他的脸上，像当年杨戬第一次摸他的头那样轻。

　　后来，养老院门口的木牌子，在“有编制”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是嫦娥写的：“哮天犬在此。”

　　每年都有好多老仙，好多小妖，过来给哮天犬上坟，摆一块桂花月饼，放一把盐焗花生，都说，要是没有哮天犬的安全主管，我们这些老家伙，哪有地方养老啊。

　　其实从来都不是编制给了我们家，是我们自己，给了彼此一个家。

　　那天庭那么大，那么多冰冷的规矩，那么多抢破头的编制，却不如一只老狗的善心，给了所有走投无路的老家伙，一个暖乎乎的落脚地。

　　直到现在，你去天庭养老院，还能看见后山的灵芝丛里，长出一棵奇怪的狗形灵芝，天天摇着“尾巴”，对着门口，好像还在等着新来的老伙计，说一句：

　　“进来吧，这儿有饭吃，有编制，我们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