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吻别》九十度直角

6、逃跑

　　陈晞护着头正在流血的文别，嘶吼着：“你别打他！”
　　她的头发很乱，手臂上也破了个口子，十分狼狈。孙峰林拿着一个凳子，青筋暴起。
　　“他妈的你还配管老子，他是我买来的，你是我花了钱娶的，有什么资格不听我话，我今天就打死你们你信不信！”说罢，男人就要将凳子砸下去。
　　我刚想跑过去，但文别主动挡在了陈晞前面，被凳子狠狠地砸了几下。
　　“文别！”我和陈晞几乎同时喊出声。陈晞扑到孙峰林那边，踹了男人一脚，和他抢夺手中已经有些弯折的凳子。文别摔坐在地上，不停的咳嗽。
　　我赶紧过去，先将文别扶到一边，便想去帮陈晞。
　　我回头，看见陈晞已经倒在地上，头发被孙峰林揪着，男人的另一只手捏成拳头，不断落在对方的脑袋上。我着急过去，从桌子拿了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对准孙峰林的手臂就扎了下去。下一秒，鲜血飞溅，温热的液体喷在我的脸上。
　　孙峰林吃痛一声，终于放开陈晞。我盯着手中握着剪刀，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很不真实，仿佛我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梦境。
　　孙峰林捂着手臂，更加愤怒了。他骂了句脏话，抬腿将我踢出几丈远。我的头磕在桌角上，顿时，眼前一黑，有些想吐。
　　我听不清文别和陈晞说了什么，再回神，孙峰林人已经不见了，文别在我旁边，陈晞则是推搡着我们两个。
　　“文别，你快送他走，姓孙的奈何不了我，你把他送出去，别再回来！”陈晞焦急地看着我们两人：“等会和他一伙的人来了就不好了，快啊，走！”
　　我开口，嗫嚅着想说话，却没有力气。陈晞抓了一些吃的，塞到塑料袋里，扔给文别。外面已经依稀能听见人群的熙攘声。
　　文别终于带着我从后门出去，我回头望了陈晞一眼。女人的脸被头发遮挡了大半，看不真切，但我觉得，她是笑着的，她朝我挥手，用口型说：“祝你平安。”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陈晞，仔细算算，我和她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几个月，可这几个月，我却真切体会到了来自一位母亲的爱。
　　我和文别一路跑，穿过树林，入目的山峰连绵不绝。
　　这时候我才明白文别说的“山的那边还是山”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着高耸入云的山，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这些山挡住的不仅仅是出去的路，还有山中人的眼界。他们本来应该可以看看这瑰丽的大千世界，却被层层叠叠的群山遮住了眼睛，一辈子也没走出来。
　　逃跑的这段时间，我也弄清了前因后果。
　　文别默写时有一句话没写句号，只是点了个点，恰好孙峰林心情不佳，便用扫把打他，陈晞看不惯男人这么做就出声说了几句，孙峰林便恼羞成怒。
　　不知走了多久，在离大路口不远的地方，文别突然停下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你走吧，我不能走。”
　　"为什么？”我不解。
　　他闭了闭眼，开口：“我走了，我妈会死的。”
　　我沉默了，半晌，我又问：“你想怎么办？”
　　“我要回去。”“那你也会死的。”
　　文别忽然笑了，他摸了摸我的头：“我妈不怕死，我也不怕，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他顿了一下，又道：“长大之后，我会来找你的，尹渝。”
　　第一次听他叫我名字，我愣了一下，随后我点点头：“好。”他转身将走，我又喊住他：“文别哥哥，你要走出大山，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精彩。”
　　文别走路的动作顿住了一秒，下一瞬，他笑了：“嗯。”
　　在这里我就和他分开了，他把吃的都给了我，他说他知道路很快就能到，用不着吃的。
　　他离开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我不知道他究竟会怎么样，可这是他做出的决定，而我相信他，所以我并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