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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处 回到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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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之后,日子重新恢复了那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
牧岚阁的伤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要快。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很好,加上年轻,骨骼愈合的速度相当理想。两周之后,他拆掉了石膏,换成了可调节的护具,可以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了。又过了一周,他已经可以扔掉拐杖,虽然走路的姿势还有些不太自然,但至少不需要人搀扶了。
拆掉石膏的那天,他给谭旌发了一条消息:“石膏拆了。晚上过来吃饭吧,我下厨。”
谭旌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回复道:“你确定你能做饭?”
“简单的没问题。不来拉倒。”
“来。”
傍晚,谭旌到达那栋小院子的时候,牧岚阁正站在厨房里切菜。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右腿偶尔会微微弯曲一下,像是在缓解长时间站立带来的不适,但手上的功夫依然利落,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而有节奏的声响。谭旌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牧岚阁的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织到一半的毛衣,正在收针。看到谭旌进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小谭来了?快坐。岚阁说你今天要来,特意多做了两个菜。”
谭旌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中那件毛衣——深灰色的,针脚均匀细密,已经织到了领口的位置,眼看就要完工了。“阿姨,这是给岚阁织的吗?”
“不是,给你的。”老妇人笑着说,把毛衣举起来在他身上比了比,“春天织毛衣有点晚了,不过京城春天短,过不了多久就过去了。等秋天就能穿了。”
谭旌看着那件快要完成的毛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阿姨。”
“谢什么。”老妇人摆了摆手,继续低头收针,“你们年轻人,工作忙,顾不上这些。我闲着也是闲着,织点东西打发时间。”
谭旌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妇人手指翻飞,将那根毛线一针一针地编织成一件完整的衣物。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他膝盖上,蜷缩成一团,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宫保鸡丁、一碟凉拌木耳,还有一锅番茄牛腩汤。菜色比平时丰盛一些,显然是因为谭旌来了。牧岚阁坐在餐桌对面,右腿伸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表情如常,仿佛那顿耗时一个多小时的晚饭并没有耗费他太多体力。
“多吃点。”牧岚阁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谭旌碗里,“你这段时间也瘦了。”
谭旌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鱼肉,夹起来送入口中。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带着葱姜的清香味。他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你自己也多吃点。伤筋动骨一百天,营养要跟上。”
牧岚阁没有接话,但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谭旌主动收拾了碗筷。他站在水槽前洗碗的时候,牧岚阁拄着拐杖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水流的声音和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混合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气。
“谭旌。”牧岚阁忽然开口。
谭旌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嗯?”
“那天晚上——我出车祸那天晚上——你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谭旌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很慌。”
“有多慌?”
谭旌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橱柜边缘,看着牧岚阁。他的手上还滴着水,但他没有去擦。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厨房里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从家里跑到车库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谭旌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订了最近一班飞机的机票,在去机场的路上闯了两个红灯。在飞机上的那两个小时,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看着牧岚阁:“我从来没有那么慌过。”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在春末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牧岚阁靠在门框上,看着谭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也没有那么被人担心过。”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谭旌转回身,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以后别开那么快了。”
“知道了。”
谭旌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牧岚阁已经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那只橘猫趴在他腿上,正在打盹。谭旌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只猫,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
“谭旌。”牧岚阁又开口了。
“你今天怎么老是叫我的名字?”谭旌转头看着他。
牧岚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事情,可能不会像我们当初约定的那样结束?”
谭旌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着牧岚阁,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当初找你假结婚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把这件事情控制得很好。”牧岚阁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一场交易,各取所需,到期终止。但现在我发现——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转回头,看着谭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谭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只有那盏落地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那只橘猫在牧岚阁的腿上翻了个身,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沉默。
“我还没有想好。”谭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也没有想过要按照原来的计划结束。”
牧岚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慢慢想。不急。”
谭旌没有接话。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那只橘猫的脑袋,猫咪发出了更大的呼噜声,像是在表达它的满足和惬意。他的手指穿过猫咪柔软的毛发,感受着那温暖的生命力在指尖流淌。
“牧岚阁。”他开口,没有抬头。
“嗯?”
“下次再出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牧岚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谭旌没有再说话。他继续抚摸着那只猫,目光落在自己手指的动作上,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平静不同于他以前所体验过的任何一种感觉——它不是解决问题后的轻松,不是达成目标后的满足,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笃定的东西。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春末的夜空,云层很薄,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中若隐若现,像是遥远宇宙中闪烁的眼睛。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发现牧岚阁也已经看向了窗外。
两人并肩坐着,在春末的夜色中,在猫咪的呼噜声里,安静地度过了这个普通的夜晚。
五月中的京城,春意已经浓到了极致。
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深红、粉白、鹅黄,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那棵桂花树长满了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牧岚阁已经彻底扔掉了拐杖,走路虽然还略微有些跛,但不仔细看已经察觉不出来了。他每天早晚会在院子里走几圈,说是医生交代的康复训练,不能偷懒。
谭旌依然保持着每周来一两次的频率。有时是周末,有时是工作日的晚上,下了班直接开车过来,吃一顿晚饭,坐一会儿,然后回去。牧岚阁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勤,他也没有解释过。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他来,他就在;他不来,他也不问。
但有些话,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谭旌能感觉到,牧岚阁那天晚上在厨房门口说的那些话,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并没有随着时间完全消散,只是沉入了水底,在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荡漾。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谭旌又来了。
他到的时候,牧岚阁正蹲在院子里的花圃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新种的几株草莓苗松土。他的动作很专注,先用铲子小心翼翼地翻开土壤,用手指捏碎土块,再将松软的土培回苗根周围,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手术。那只橘猫蹲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着他干活,偶尔伸出爪子拨弄一下被翻出来的蚯蚓,又迅速缩回爪子,像是被蚯蚓的扭动吓了一跳。
谭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需要帮忙吗?”
牧岚阁头也不抬:“不用。马上就弄完了。”
谭旌没有走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蹲在一旁看着他干活。阳光透过桂花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后的气息,混合着月季花的香气和青草的味道,让人感到一种宁静的舒适。
牧岚阁种完最后一株草莓苗,将铲子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的泥土。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将泥土和草屑冲走,露出干净而修长的手指。
谭旌也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等他洗完手,然后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牧岚阁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进屋说吧。”
两人走进屋里,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牧岚阁的母亲在房间里午睡,门虚掩着,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只橘猫也跟着走了进来,跳上窗台,蜷缩成一团,很快也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喇叭声。谭旌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牧岚阁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谭旌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上,“我回去之后也想了很多。我发现,我也控制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牧岚阁:“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算什么。一开始是一场交易,一场戏。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牧岚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也不确定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茶杯中的热气袅袅升腾,在光束中缓缓舞动,像一曲无声的舞蹈。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谭旌说,目光直视着牧岚阁的眼睛,“你希望我们之间算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牧岚阁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上,目光看向窗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我希望——”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能真的在一起。”
他转回头,看着谭旌:“不是演戏,不是交易,不是为了应付我妈。是真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鸟鸣声更加清晰了,像是一只画眉鸟在不远处的枝头歌唱。阳光在茶几上缓缓移动,从茶杯的边缘移到了杯底,将杯中金黄色的茶汤照亮了一瞬。
谭旌看着牧岚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牧岚阁说。
“两个男人在一起,在这个圈子里,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我知道。”
“你的事业,你的名声,你的一切——都可能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
谭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还想?”
牧岚阁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想。”
这一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谭旌心中那把锁了许久的锁孔里。他听到咔哒一声,锁开了。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汹涌的情感从那个被打开的缺口里涌了出来,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他伸手握住牧岚阁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牧岚阁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倾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缩短为零。
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但又很重,重得像是一块石头沉入了海底,落在了最深的地方,再也无法被水流冲走。
谭旌能感觉到牧岚阁的嘴唇有些干涩,带着一丝茶叶的苦涩味道。他也能感觉到牧岚阁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拍,然后变得更加急促了一些。他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之中。那只橘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继续它的午睡。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像是大自然在为这一刻伴奏。
当他们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谭旌看着牧岚阁,发现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目光却异常明亮。那种明亮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燃烧了很久的烛火,终于等到了另一簇火焰的到来。
“谭旌。”牧岚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要后悔。”
谭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不会。”
他伸手握住牧岚阁的手,十指相扣。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像是两条终于交汇在一起的河流,融合成了一条更宽的河道,朝着未知的方向奔涌而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整个客厅都照亮了。那杯茶已经凉了,但没有人去管它。在这个普通的周六下午,在月季花的香气和草莓苗的泥土气息中,有些事情悄然改变了,像是一扇一直虚掩着的门,终于被风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