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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塞壬 你更不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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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青年金奏艺术大赛初赛将近,许鹭的练习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童书影这两天状态欠佳,缺乏耐性,然而这种心境下,她对音律的判断居然更加精准,一个学生连续被喊停后,童书影当场把人批得眼圈泛红,不得不停下来出去平复情绪,她带的另一个参赛者练习时战战兢兢,一小时的课下来腿都软了。
只有许鹭没什么反应。
她对童书影的喜怒无常完全免疫,童书影的毒舌让几个学生背地里称之为地狱钢琴室,那些话进了许鹭的耳朵,像挠痒痒,她听完一过,重新弹奏。
“重来。”
“不对。”
“你到底有没有理解我说的东西?”
许鹭的平静让童书影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戏剧演员,她啪地一声合上乐谱,转身走到琴房门口的架子上翻包,她记得自己带了头疼药,翻找间,不仅药没找到,还发现自己把U盘落在家里了。
跟宋惊渡吵架的那天,她连夜搬到童莘那里住。
U盘里有比赛学生的音频和课程资料,她这两天都要用,可给宋惊渡打电话太丢脸,现在偷跑回家也有可能正面撞上。童书影闭了闭眼,吸气,呼气,在琴房门口来回踱步,又不死心地把包里的东西都搅和一遍。
许鹭的手指顿下来:“老师,需要我帮忙吗?”
童书影稍微一愣,她转头看向许鹭,腮帮轻微鼓动,眼珠缓慢转了两下。
“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了。”
“去我家帮我取个U盘。”
许鹭顿了一秒,微微凝神。
“在我卧室的桌子里,左边第二个抽屉,黑色的,上面有学院的标志。”童书影说着,“我给你一个一次性密码。”
童书影对许鹭多少是有信任的,虽然最初选择带她的原因不那么光明正大,一段时间后,她察觉许鹭并不是会搬弄是非的人,她聪明,嘴也很严,再加上受过自己的资助,比起那些热衷八卦的学生,更适合替她跑这一趟。
许鹭的手指在白色琴键蹭过,平静无波地点了下头:“好。”
结束练习,许鹭坐地铁去了临江的大平层。
童书影通过手机设置了一次性的访客密码,发到许鹭的手机上,许鹭出了电梯,停在门口,还是礼貌性地按了门铃。
这房子不是只有童书影一个人住。
许鹭在心底数着,从一到六十,一分钟过去,她滑开手机,准备输入密码,门锁忽然发出滴滴的解锁提示,许鹭的手腕顿下来,抬眼看去。
宋惊渡站在门后。
她们目光相触,许鹭眯了眯眼。
宋惊渡整个人像刚从冷水里涝出来似的惨白,眼底布满细小血丝,眼尾洇着病态的刺红,额前黑色的发丝被随意捋到一侧,在空气中形成蓬松凌乱的弧度,一件薄薄的长袖罩在身上,宽松的领口衬得锁骨鲜明,她湿漉,虚弱,像即将要消失的纸片。
她看见许鹭,两道婀娜的眉立刻蹙紧。
“你来做什么?”
许鹭回过神来,轻声道:“老师让我过来拿东西。”
宋惊渡唇角扯出一个冷笑:“学生的日常还包括替导师跑腿。”
“挺普遍的。”许鹭看起来一本正经。
宋惊渡闭了闭眼,再度看向许鹭时,像连讽刺的力气都没有,她侧过身:“进来吧。”
“打扰了。”许鹭微微欠身,走进去,弯腰换好鞋。
宋惊渡停在玄关,像等她拿完东西就会立刻把门扣上十八道大锁,目光冷冷地跟随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许鹭走向童书影的卧室,路过那间书房,她的脚步迟疑,停了下来。
里面一地狼藉。
白瓷水杯在地上摔成碎片,浓黑的咖啡沿着地板泼开,有几张草稿纸浸在其中,被染成了深褐色,地上横七竖八掉了几本书,有的书页打开,被压了一道深深折痕。
“东西拿完就走。”
宋惊渡的声音遥遥飘来,内容冷漠,音色却虚柔到发颤。
许鹭转过身:“师母是不是不舒服?”
“与你无关。”
“嗯。”
许鹭沉默一秒,重新看向书房的地板:“杯子碎了,我帮你收一下。”
“我自己会收。”
“碎片不安全。”
宋惊渡轻声哼笑,好像许鹭说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你更不安全。”
许鹭看着她,小幅度地偏了一下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只是来替老师取东西。”
“哦?”宋惊渡笑意未消,眼神冷得打颤,“是吗?”
许鹭静静看着她。
“童书影只有你一个学生?”
偌大的客厅里,忽然悄无声息,落地窗外天色渐暗,江面上起伏的暮色晃动着一道道水纹,不久之前,也是这个时间,宋惊渡被她束缚双手,抵在腰后,镜子里的匆匆一瞥,她看到许鹭泛红的五指,在自己衬衣上捏出褶皱。
许鹭也慢慢地笑了。
她又不想装成那个规规矩矩的穷学生了。
“你和老师吵架了吗?”
宋惊渡的脸色骤然更沉:“出去。”
许鹭还是那样注视着她,宋惊渡提不起力气,声音低弱,又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让你出去。”
许鹭充耳不闻,转身走进书房,她俯身避开碎裂的瓷片,先把那几张被咖啡晕黑的草稿纸捡了起来,宋惊渡跟在她身后走进书房,冷声说:“别碰。”
她走近了,从许鹭手里夺过纸张。许鹭也不和她争,顺势松手,又蹲下去捡其余散落的草稿纸,叠在手里,又小心翼翼地拂落纸面上的灰尘,把每一张边缘对齐。
宋惊渡垂眼看着她。
她一夜未眠,眼睛酸涩发涨,情绪翻涌又让眼眶变得鲜红,许鹭的背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款式有些成熟,腰腹收紧,灰色的牛仔裤裤脚略有磨损,膝盖半跪在地板上,她美丽的面孔如同嗜血的剑,言行举止又带着迷惑人心的温顺。
又冷酷,又温柔。
宋惊渡忽然问她:“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许鹭停下动作,抬起脸看她,宋惊渡的眼眶积压着一层薄薄水雾,唇线绷紧,没有血色的模样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会像白瓷杯一样支离破碎。
许鹭的眉心皱了一瞬,又抚平。
“如果这样说话能让你没那么难过。”她睫毛轻动,“你想说多少都可以。”
宋惊渡的呼吸猛地一滞,她一步跨上前,从许鹭手里夺过那几张纸片,在手里揉成一团,用力丢到一边。
纸团滚落在地板上,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宋惊渡的手指不住地发抖,“你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宋惊渡哽了一下,胸口胀满的痛楚让她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每次都是这样,你想出现就出现,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到底凭什么——”
许鹭站起身,似乎想要靠近,宋惊渡反应更快地退后一步,身后书桌上垒放的文献书籍被劈里啪啦碰掉一地,合照的相框朝前倾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惊渡胸口剧烈起伏。
复审,童莘,童书影,那篇采访,还有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在她脑子里纠缠了一整夜,她试图将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分门别类,像解决任何数学问题那样厘清原因,却找不到任何正确的逻辑。
她无处发泄,只好拼命压抑,而许鹭又不由分说出现在这里,她早已见过她最难堪,也最失控,毫无体面可言的样子。
这副费尽心思维护的面具,再撕开一点,好像也不会更糟。
宋惊渡抬手去扯桌边垂落的电源线,带着笔记本电脑和手机一起滑到桌边,她还在使力,身后忽然被一片温热包裹。
许鹭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抬手圈住她的手腕,把她的力气拢回来。
“没事的。”她的声音似乎透过胸腔撞着宋惊渡的后背,“你先别动。”
“放开我。”
宋惊渡挣扎起来,许鹭放轻动作,侧身护住桌角,宋惊渡向后使力,她也随着惯性向后,胯骨重重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许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点声音在当前的混乱里没有任何存在感,宋惊渡却如梦初醒般停住,她转过身,一把拉住许鹭的胳膊:“撞哪里了?”
“没事。”
“我看看。”
宋惊渡不理她,神色变得慌乱急促,她目光向下,伸手想触碰许鹭的衣角,又觉得这动作不妥,僵了一瞬,顿在空中,许鹭再次张开手臂,将她拥进怀里。
宋惊渡大脑一片空白。
许鹭轻轻按住她的后背,感受着她冰凉的脸颊压进颈侧,声音仍旧淡淡的,像恒温的净水:“真的没事。”
宋惊渡浑身僵硬地被她抱着,她的发丝擦过鼻尖,温热的皮肤混合着衣服被晾晒后的阳光味道,淡淡的香气萦绕,宋惊渡忽然觉得自己软弱不堪,她的脊背抽动了一下,强行忍住,却又开始更频繁地颤抖。
许鹭静静抱着她,脖颈有了一点滚烫的湿意。
宋惊渡的脸更深地埋下去,她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呼吸破碎,一节节脊骨在薄薄的衣服下清晰可见,许鹭的手指轻轻抚摸在上面,像断断续续的悲伤旋律。
熟悉的香气近在咫尺,像木料被缓慢焚烧后的余烟。许鹭沉静的心跳缓慢有力,近乎虔诚。
过了很久,宋惊渡抬起手,将许鹭黑色的衣角攥紧手心。
窗外的天色坠入蓝调时刻,深如天边的海岸。
困在礁石的塞壬不知疲倦地歌唱——
要我把秘密告诉你吗?
如果我说了,你会帮我脱掉这身鸟的外衣吗?
我会把秘密告诉你,只告诉你。
靠近一点。这首歌
其实是一个求救的呼喊:救救我——
只有你,只有你能救我。
猝不及防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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