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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渗夜 不会再有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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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九点打烊,童书影她们是最后一桌离开的,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
客厅黑洞洞的,书房门下透出一道冷白的光,她换了鞋,回房稍作整理,穿上居家的衣服,莫代尔的布料柔软贴身,散发着柔顺剂草本清香,这个味道是宋惊渡选的,两个人的衣物常年都是同一种气味。
童书影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走到书房门口,屈指敲了两下,推门进入。
宋惊渡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桌边有厚厚一沓文献,她披着黑色的睡袍,内里的吊带严丝合缝地贴合曲线,一缕发丝从耳后掉出来,遮掩着侧脸。
听见童书影进来,她只抬了一下眼。
“喝点水。”童书影把杯子放到桌边,夜晚的静谧让她不自觉放缓声音,“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宋惊渡睫毛轻动。
杯口结了一层霜气,童书影知道她喜欢喝冷水,工作时又常常忘记补充水分,她们彼此生活上的细致从未改变,那些裂痕才更让人如鲠在喉。
“什么事?”宋惊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纤细的五指在玻璃杯留下印痕。
童书影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沿:“职称评审的复审申请时间还剩下三天,你准备一下材料,明天交上去吧。”
宋惊渡神色一顿,眉心轻轻皱起。
“复审?”
童书影看着她,“嗯,我问过了,只要在期限内提交申请,院里会重新组织审核。”
宋惊渡感到莫名。职称落选的事情已经过去几天,一开始她确实难以接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情绪反而沉淀下来。
评审本就不是只参考年限和论文数量,如果她自身确实有所不足,可以再等下次,多做两年研究,拿出真正值得考究的成果。她承认自己不喜欢失败,但也学会了去接受,况且两次落选,不足以否定自己对学科所有的投入。
“我没有准备复审。”宋惊渡淡淡回道。
“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没有必要。”
她们相对而坐,童书影神色间浮起一丝困惑,显然没有料到宋惊渡会拒绝。
“为什么没必要?你的硬性条件都达到了,这次的结果本来就有复核空间。”
宋惊渡静默片刻,手指拢着杯口,水面平静无波:“你从哪里知道的?”
童书影换了个坐姿,稍作迟疑便答:“我问过我妈,她说你可以按照程序提交申请,重新评审的可能性很大。”
杯中的水晃出一圈细小波纹,宋惊渡五指收紧,抬起眼看向童书影,眼底的温度直线下降。
“你去找童莘了。”
“我只是问一下。”童书影解释,“那天你因为职称的事情跟我争执,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影响很大,所以想看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宋惊渡只觉得荒谬。
她甚至分不清究竟哪一个部分更可笑。童莘一句话她便落选,童书影打一通电话,恳求几句,一次成功概率极高的复审就从天而降。
所谓的标准,评议,由学术共同体建立起来的门槛,在位高权重之人的两片嘴唇之间,竟可以如此变幻莫测。
而她像一只被摆放在棋盘上的小兵小卒。
向前一步还是后退一步,与她这些年做过的研究毫无关联,也不取决于她是否真的具备资格,而是童家愿不愿意伸手动棋。
“你妈妈为什么会同意?”宋惊渡问。
童书影听出她的排斥,确定道:“因为你符合条件。”
“既然符合,第一次为什么不能通过?”
“评审结果受到很多因素影响,不一定是针对你。”童书影耐心说着,“复审本来就是程序允许的,你没有必要把事情想那么复杂。”
宋惊渡忽然低笑出声,童书影皱了皱眉。
“是我想得复杂,还是这一切对你来说太简单?”
“惊渡。”
“她之前认为我不够格,所以我不够格,现在你去恳求她,她愿意让我复审,我就又符合条件了。”宋惊渡收回手臂,靠向椅背,皮质的座椅发出一声轻响,“你不觉得可笑吗?”
童书影低头看着桌面,顿了顿,“我妈没有直接决定评审结果。”
“那她为什么知道复审的可能性很大?”
“她只是了解你们学院的流程和评审标准。”
“你自己相信吗?”
童书影唇角紧绷,神色变得有些僵硬。
她以为自己为了宋惊渡向母亲低头的举动会让对方有所触动,这是一个好消息,应该能缓和她们的关系,可眼下看来,宋惊渡不仅没有接受,反而把她的帮助理解为一种操纵。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最坏的角度去理解这件事。”童书影摁了摁眉心,“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对你有利,你申请复审,先拿到副教授的职称,会有更多项目和学术资源,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想要,不代表什么方式都可以。”
“按正规程序提交申请,难道就算不正当方式了?”
“童书影,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只知道,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童书影眉眼压低,硬邦邦地说,“落选以后,你在餐厅直接走人,唐桦的事不管我怎么解释你也听不进去,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又觉得不正当,惊渡,我们需要解决问题,而不是想着所有人都在伤害你。”
宋惊渡瞳孔微散,似乎静止了几秒才理顺童书影话里的含义。
她的爱人好整以暇,神态冷静地坐在对面,不管什么事情,童书影总能够迅速找到最合理的立场,再归纳成一个掷地有声的结论。
宋惊渡在乎的是自己多年的努力是否有意义,作为一位研究者,起码的尊严和道义,可童书影只觉得这是一个等待解决的现实问题。
提交复审,获得职称,一切重归于好。
至于过程,无关紧要。
宋惊渡深深吸气:“我们观念不一样。”
她忽然冷静下来,眼底涌起浓重的疲惫,“我不想争了。”
童书影欲言又止,宋惊渡现在拒绝谈论此事,也听不进去劝导,复审时间还剩三天,倒也不是非在今晚逼出一个答案。
“你至少考虑一下。”她最终叹了口气,“材料不复杂,错过这次机会,再等几年都不一定了。”
宋惊渡垂敛睫羽,重新拿起笔:“我知道了。”
眼前掠过童书影的身影,宋惊渡没有抬头,童书影绕过书桌,停在她身侧,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宋惊渡熟悉这种方式,这是多年相伴的默契,童书影不会哄人,这便是她能想到的安抚。
宋惊渡微微阖眼。
干燥的柔顺剂香气笼罩下来,是她闻过无数次的气味,可在那一瞬间,她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另一个人的身影。
年轻女人的发丝间有幽暗潮湿的香气,靠近时格外缠人,她的唇瓣饱满,柔软,带着一些凉意,毫无征兆地将她包裹。
宋惊渡骤然掀起眼皮,把这些荒唐的念头从脑中刨除,身体下意识避开了半寸,童书影毫无察觉,轻声道:“别工作太晚。”
书房的门重新合上。
宋惊渡望着一桌面铺开的草稿纸,许久未动。
以许鹭的骄傲,那一巴掌落下去,她们之间大概不会再有交集,宋惊渡默默想着,这样也好。
这样……
就这样吧。
*
许诚霞名下的房子在一个六层户型的老小区。
她们住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修修坏坏,许鹭摸黑上楼,打开防盗门,推开里面吱呀作响的木门。
这个时间,母亲已经推着小车去夜市出摊了。
许鹭换了鞋,在门口的鞋柜上摸了一个皮筋,随意挽起长发,她走进厨房,开始洗洗涮涮,水池里留着没来得及清洗的锅碗,她洗好摆放,又熟练地帮母亲泡上一盆红豆。
冰冷的水流冲过她的指尖,刺痛一阵阵钻进皮肤。
宋惊渡替她贴的创可贴很快被水浸湿,边缘卷起,露出底下泛红的指甲边缘,许鹭像没有痛觉,全部收拾干净后,她撕掉湿透的胶布,擦干净手,到房间找出一瓶老牌子的润肤油,便宜,容量还大,许鹭挤在手心,均匀揉搓到手上。
童书影经常告诫她,弹琴的人要爱惜自己的手,她深有同感,所以润肤油成了她的常备品。
镜子里,她侧脸的红痕已经消失不见。
宋惊渡没有使多大力气,许鹭偏过脸仔细辨认了几秒,指尖轻碰,带起轻微的痛觉。
她承认,那个吻并不单纯。
越界只需要一秒,动机却复杂到难以梳理,可能童书影一次又一次的否定,让她产生了一种毁灭的疲倦。
童书影从不会满意。
许鹭弹得松弛,是缺乏控制,严格按照音律,又变得毫无灵性,兼职是浪费时间,缺钱是眼界短浅。童书影确实对她开放了家里的琴房,愿意帮助她申请助学金,带她进入业界内各种权威比赛。
所有的帮助都是真实存在。许鹭尊敬她,也感谢她,可童书影选择带自己,并非只是一个导师对学生的欣赏。
她看到了许鹭身上的天资,又认为可以驯服她变成自己认同的模样,许鹭向来维持平静,刻意忽略那些感受,可是面对宋惊渡同样越过界限的关心,她忽然想做一件彻底违背童书影意愿的事。
许鹭浓黑的睫毛低了低,唇角微动,露出些自嘲的笑意,又很快隐没,变得没有所谓。
手机在兜里震动,许鹭抽出来扫了一眼,橘子卡APP里弹出一条新的接单提示。
对方要来杭城旅游,希望找一位熟悉本地路线的女性搭子,陪同逛街,拍照,帮忙推荐餐厅,要求说得比较简单。
许鹭在橘子卡圈内的排位常年位于前三,她的主页里只有一张随手拍的自拍,刚下夜班,神色冷淡又萎靡,漆黑的长发像一团黑雾,勾勒出浓丽美艳的五官。
这种订单不常有,以许鹭的分级,金额也达到了2000元,没有拒绝的道理,她们交换了实名认证信息,许鹭点进下单人的名片:宋悦希。
许鹭的视线在这个名字上停住。
她微微皱眉,仔细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十分眼熟,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出现过。
偷偷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