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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疯子 弄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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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许鹭下了公共课,依旧按照约定去了童家。
童书影打开门,她穿着一身居家常服,整洁端正,细看却脸色沉郁,眉心扭着一道展不开的辙痕。
宋惊渡不在家,客厅显得冷清。
许鹭单肩挎着霁音学院的帆布白琴谱包,换好鞋,推进鞋柜下面,礼貌问候:“老师。”
“进来吧。”童书影转过身,“午饭吃了吗?”
“吃过了。”
她们之前已经决定参加一项全国性的青年艺术大赛,报名材料也提交完毕。
童书影替她选了一首结构复杂,对体力消耗极大的现代改编曲,许鹭擅长自由节奏,但这首曲子对基本功和控制力有苛刻的要求。
参加一场大赛,课程费用支出庞大,童书影在这部分已经争取到学院补贴,许鹭只需要承担食宿和交通费,也要准备好体面的礼裙和妆发。
童书影走进琴房,随口问:“钱够吗?”
许鹭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最近攒了一些。”
“不要为了攒钱,把练琴时间压缩掉。”童书影皱眉,“你现在最值钱的是时间,不是每天多赚的那几百块。”
许鹭垂着眼,态度温顺:“我知道。”
“最近还在酒吧工作?”
“不去了。”许鹭将谱子放上琴架,“现在主要在咖啡店和便利店,空闲会接一些网上的单子。”
童书影明显没有理解:“网上?”
“陪玩游戏,陪聊天。”许鹭笑了一下,“是一种情绪消费,还有帮拍照片,陪人参加前任婚礼,一日女友之类的。”
童书影的眉头立刻皱起:“俗不可耐。”
许鹭睫羽收敛,微微弯唇。
“你最好不要接这种东西。”童书影脸若冰霜,“年轻人以为只是赚钱,时间久了,人的习惯和价值判断都会被那些低俗的需求腐蚀,你学琴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去给别人提供这种廉价服务。”
许鹭坐到琴前,调整琴凳的位置。
她想起自己替许诚霞缴纳的摊位费,学院拥挤的琴房分秒必争,琴房每小时会溜走80块,更不用说日常的开销。
那些服务并不廉价,但许鹭不会试图向童书影解释,她们的出身和认知本就不同,许鹭更没有愚蠢到忤逆一个给自己提供资助的副教授。
而她的生活,不会因为一句“不要接”得到解决。
“开始吧。”童书影说。
琴声在房间里响起。
许鹭刚弹完开头,童书影便抬手打断:“停。你的左手在做什么?”
“力度没有收住。”
“这不是没收住,是根本没有控制。”童书影站在琴侧,指尖点了点谱面,“我离开三天,你是不是完全没有练习?”
“练了。”
“你练出了什么?”
许鹭重新落指,第二次只进行到十几小节,又被童书影叫停。
童书影今天似乎十分不耐,任何细微的节奏偏差都会引来尖锐质问,不管许鹭怎样努力,似乎都只是对她时间的浪费。
“你的情绪太满,结构一盘散沙,你以为弹得张扬就是个人风格?”童书影冷声道,“用这种态度去参加全国比赛,不觉得丢人现眼?”
许鹭安静坐着,手指凝固在琴键上。
“老师说得对。”
“你不用顺着我说。”童书影看着她,“我要你真正明白。”
“我明白。”
童书影的火气难以消散。
她昨夜没有睡好,早上又收到学院几封措辞含糊的邮件,所有的压抑都在琴声里找到了出口。
许鹭越平静,童书影越觉得她根本没有将教训放在心上。
课程进行到一半,童书影出去接了通电话。
童书影在中音的校友恰好在附近办事,约她出去喝咖啡,童书影看了一眼时间,答应下来。
回到琴房,她言简意赅地安排道:“你继续练。今天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就练到天黑再走。”
许鹭点头:“好。”
“不要只追求速度,先把每个重音处理清楚。”
童书影关上琴房的门,很快离开。
许鹭在琴前坐了片刻,手腕在长时间的紧绷下有些僵硬,她深深吸气,重新抬起手。
……
下午四点多,宋惊渡回到家。
她俯身打开玄关的鞋柜,指尖微顿,童书影的拖鞋整齐摆放在里面。
宋惊渡换了鞋,刚往里走了两步,隐约听见琴房传出的声音,她迟疑地放慢脚步。
琴声恣意张扬,应该克制的段落也被弹得锋利,反复出现的重音像持续压抑的愤怒,一次比一次更沉。
旋律持续不断,间隙带着细小的颤抖。
宋惊渡的脸色冷下来,拿出手机拨通童书影的电话:“你在哪里?”
“和几个同学喝咖啡。”童书影那边有低缓的交谈声,“怎么了?”
“许鹭在家里。”
“嗯,我让她自己练一会。”
宋惊渡握着手机,语气有些冷硬:“下次你的学生单独留在家里,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这也是我家。”
童书影明显怔了一下:“你为什么突然介意这个?她以前也来过。”
“以前你在。”
“惊渡,你怎么了?”
宋惊渡闭了闭眼,压下胸口骤然升起的烦躁:“没事。”
“你不用管她,她练完会给我发消息,不会碰其它东西。”
“我知道了。”
宋惊渡挂断电话。
她去浴室洗了澡,将外出的衣物分开收进洗衣篮,换上贴身薄裙,披了一件衬衫,坐进书房打开文献。
这期间琴声一直没有停歇。
起初她强迫自己忽略。
许鹭来这里是为了练琴,与她无关。童书影如何安排学生,也不是自己应该干涉的事情。
可那些旋律隔着门板一遍遍传来,速度越来越快,音色开始变得僵硬凌乱,像演奏者已经快无法维持正常节奏。
宋惊渡看一眼时间,她回家两个小时了。
许鹭是想把自己的手弹废吗?
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读完一个段落,却完全不记得其中的内容。
琴声有了短暂的停顿,又从最开始响起,这一次,音节甚至带着轻微的毁灭感。
宋惊渡合上电脑,起身走出书房。
靠近琴房,声音变得更清楚。那根本不是练习,更像在和什么东西互相伤害,情绪被强行压进黑白琴键之间。
宋惊渡站在门外听了一会,抬手敲门。
琴声戛然而止。
她握住门把手,将门推开。许鹭背对门口坐在钢琴前,清瘦平直的肩背在T恤包裹下显出轮廓,长发散在身后,几缕黏在颈侧。
听见开门声,她微微侧过脸。
那一对漆黑的眼珠被睫毛遮住大半,神情像刚从巨大的梦魇中惊醒,她的睫毛有些潮湿,眼底蒙着薄薄的雾气,唇色异常红润,整张脸在苍白与浓艳之间形成了一种接近病态的反差。
宋惊渡皱眉:“练习也要合理安排休息,你已经——”
话音未落,她看见了琴键上的血。
白色琴键表面留着几道刺目的红痕,有些被反复按压,拖成淡红色的指印。
宋惊渡怔了一下,视线立即落到许鹭的手上。
她左手中指和拇指的指甲边缘都裂开了。
反复的大跨度和弦磨破了甲沟附近的皮肤,细小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指腹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红。
以前童书影练琴偶尔也会受伤,可许鹭明显更加严重。
她神色中的毫不在意透出些许违和感,仿佛一具没有痛觉,只会执行命令的人偶。
宋惊渡捏紧门把手:“你到底在做什么?”
许鹭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低低哦了一声,像直到此刻才发现,她站起来,从琴边抽出一张湿巾,擦拭琴键上的血迹。
“不好意思。”她说,“弄脏了。”
她的指尖轻轻颤抖。
宋惊渡看在眼底,眉心揪紧。血被湿巾晕开,看起来愈发惨不忍睹,她顿了顿,走过去握住许鹭的手腕,把她从琴房拉了出去。
许鹭任由她拉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宋惊渡从客厅抽屉里找到药箱,放到茶几上,取出碘酒和创可贴:“贴上。”
“没关系。”许鹭垂眼看着,“贴了会影响弹琴。”
“你今天不要再弹了。”
许鹭微微凝眸,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
宋惊渡像一个无视青春期小孩叛逆的家长,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坐下,拧开碘酒的盖子,用棉签沾上。
深褐色的碘酒触碰到指甲边缘,许鹭手指缩了一下。
宋惊渡下意识放轻动作,她低着头,小心擦去甲沟处凝结的血迹,又把创可贴剪成更窄的形状,沿着许鹭的指尖贴好,尽量不妨碍关节活动。
从许鹭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纤长的睫羽和微微抿紧的唇。
宋惊渡不管做什么,神情都很专注。
她的手指秀颀,指尖微翘,有微凉的触感,动作轻柔,如同杨柳低垂,拂过湖面。
许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那道目光像有温度,宋惊渡很快察觉到。她贴好最后一个创可贴,手指无意识收紧,顿了一秒,抬眼与许鹭对视。
宋惊渡的眼尾总带着一点潮湿的红。
深棕色的眼珠水润明亮,即使神色疏淡,也会给人类似温柔的错觉,以为冰层下面流淌着温滑的水流。
许鹭完全不同。她的脸孔美而凌厉,带着直白挑逗的攻击性,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宋惊渡,没有成年人间迂回,甚至褪去了她们身份之间需要刻意保持的分寸。
宋惊渡被她看得莫名紧张。
她松开手,站起身:“药放在这里,你自己——”
许鹭忽然反手圈住她的手腕。
宋惊渡收力不及,转过身与她相对,不等做出任何反应,许鹭已经顺着她的动作凑近,脖颈微微扬起,柔软冰凉的触感贴在她唇上,还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个吻很轻。
许鹭像一只刚学会飞翔的雏鸟,在长久盘旋后不假思索地精准落下,没有任何技巧,唇瓣又软又弹,贴合相印的时候会微微下陷。
宋惊渡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闻见许鹭耳后发丝包裹而来的清淡香气,短暂的瞬间里,女人浓长的睫毛轻微颤动。
突如其来的攻陷席卷了所有生理感受,等理智终于归位,她猛地向后退开。
许鹭轻缓地抬眼,站在原处看着她,那目光平静甚至麻木,从漆黑深处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宋惊渡瞳孔抽紧,胸口剧烈起伏。
惊愕,受辱,被冒犯的感觉充斥心间,她不假思索,扬起手一巴掌打在许鹭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骤响。
许鹭的脸偏向一边,黑发随之散开,遮住半边脸颊,生白的皮肤很快浮起红印。
“你疯了吗??”宋惊渡声音发颤。
许鹭缓慢转回脸,神色平淡。
她抬起手,指背微弯,抵住还残留着余热发麻的掌印,看着宋惊渡,居然淡淡一笑,像笑她打得不够狠。
“那就离疯子远一点。”
许鹭轻轻颔首,礼貌周到与之前别无二致。她回到琴房,将谱子塞进包里,拎着东西走向玄关。
宋惊渡难以置信她的镇静,气到极致反而失笑出声,垂落的手心泛起一阵麻来,宋惊渡回忆着自己的力道,却又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大门打开又合上,许鹭倒是走得干净利落。
偌大的房子里,门锁扣合后重归无声。
宋惊渡攥紧手指,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们确实在黑暗中分享过欲望,许鹭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又对她的癖好了如指掌,可宋惊渡从未允许亲吻,也不接受带有明确情愫的动作。
身体反应可以解释成单纯的需求,哪怕她是享受的,也不会用喜欢二字概括那些过程。
宋惊渡无法判断许鹭变幻莫测的行动,更无法理解,自己居然没有从应激的心跳反应中翻找出厌恶。
她直接越过她设置的所有界限,撞进了她竭力封闭的地方。
宋惊渡站在原地试图理清思绪,却又无法抓住其中之一,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尖触及,又像被烫伤一般迅速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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