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潮纹》下午两点三十分

16、为己挺身 演出结束后

　　演出结束后，林涵拿着宋梓苓的外套，和张彤一前一后来到后台。张彤捧着花，笑着递给宋梓苓：“baby，你演得太棒啦，妈妈为你感到骄傲！”说着眼角通红，眼泪唰地下来，她是个很容易激动的人。宋梓苓拿过两大把花，轻轻地拥住母亲，低声安慰她，为她拂去泪水。
　　林涵见来不及把外套还给宋梓苓，索性直接披上，转头先去找季海盛，掏出相机给他看录的视频，整个人懒散地斜靠在对方身上：“演得太棒了，老季，你当演员绝对不得了。”
　　季海盛去看相机录的视频，本想找到些顾言的身影，但是视频里除了季海盛出演的部分，其他时候镜头基本都对焦宋梓苓。
　　林涵挠挠头：“兄弟演得太好了，不自觉地一直拍他。”
　　到了顾言独白的地方，季海盛聚精会神地看，仿佛陷进屏幕里一样。正式舞台上的顾言光芒万丈，比彩排时出色，也多亏服装的加持。视频里还能听到观众席的夸赞声。
　　季海盛转头，想同顾言一起分享这个视频，却见一堆人已旋风式地涌向顾言。他连额角冒出的汗都来不及擦，脸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但隐隐有些烦扰，这烦扰好像只被季海盛察觉了。于是季海盛穿过人群，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像上次把他从篮球场拉出来一样，带着他逃离了人群。
　　顾言心里十分不解，但他不着急去要答案，只是顺从地跟随着季海盛。
　　季海盛推门进到一个无人的储物室，里面灯光昏暗，杂物箱从门口堆到房间的尽头，都蒙上一层灰。两人站在灯光下，连彼此的脸都模糊几分。季海盛递过纸巾，示意让他擦擦自己的汗。
　　顾言有些调侃地笑着看他：“怎么就把我带到这里啦？”
　　“这里没人。”
　　“所以呢？”
　　“你不会烦。”
　　顾言愣住。
　　季海盛却仿佛说了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还举着纸巾。见顾言迟迟不接过去，他微微蹙眉，又将纸巾往顾言手边凑近一点。可顾言垂着双臂，就是不去接过他的纸。
　　季海盛的眉头又紧些，终是有些不耐烦，自己上手为顾言擦汗。
　　他的手轻轻擦过顾言的额头，抬眼对上顾言的目光，低眉垂目的，好不可怜。顾言这么多年潜心研究隐藏真实的情绪的秘诀，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他看破。顾言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像在确认什么。
　　季海盛看不懂这眼神的深意，以为顾言是演得太累了，有些无精打采，便快快为他擦去汗水。
　　“休息会儿。”
　　季海盛又把身后的两把椅子擦了擦，一倒，坐在其中一把上。顾言的反应比他慢些，站了会儿才坐。季海盛本以为顾言会像平常那样向自己说些什么，可顾言始终一言不发，实在是太异常了。但季海盛也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跟着缄口不言。两人单独相处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顾言在说话，除非他想说些海洋生物相关之类的。但现在这个沉默似乎不适宜用海洋生物的小科普来打破。
　　于是季海盛只是静静地坐着，天花板的灰尘盘旋在上空，也默不作声。
　　又坐了会儿，季海盛觉得应该回去了，他转头去看顾言，顾言还保持着肘部撑着膝盖，身子弯了一半的思考姿势，他默默戳了一下顾言的胳膊，顾言受惊直起身子，眼睛睁大了点看着他。
　　“走吗？”季海盛问道。
　　“季海盛，我……”
　　顾言刚想开口，林涵从外面探出头来：“哟，你和顾言在这干嘛呢？我刚找你找半天找不到，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我们在这休息。”季海盛解释道。
　　“哦，对了，恭喜你啊顾言，刚才表演得太好了。”
　　“谢谢。”
　　“这视频后面你的独角戏，就是骑士的独白那块，我录下来了，看看。”
　　季海盛迫不及待接过林涵手中的相机，刚才他还没看完这部分。顾言看见他这么自然地先他一步拿走相机，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眼睛垂得更低了。
　　林涵也凑上前来，三个脑袋挤成一个丫子，围在一起看小小的屏幕，顶灯在上面投下三个半圆阴影。
　　顾言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斗志昂扬，俨然一位智勇双全的骑士。
　　“帅爆了啊顾言，连张彤阿姨都夸你，我看还有好多人拍下来了。”
　　“过奖了。”
　　顾言微微转过头，眼睛瞥向季海盛，想看他的反应。
　　季海盛直直对上他的眼神：“很好。”
　　顾言脸色绯红，害羞地转移视线。林涵见着他这样子，心里一阵纳闷。
　　“走吧，大家都散场了，这房子闷死了。”林涵去掸了掸身上的校服，四处打量这件矮小的储物间，催促道。
　　三人于是钻出来，礼堂果然没什么人了，宋梓苓还捧着花站在台下，见三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疑惑道：“你们去哪了？”
　　“季海盛和顾言在后面休息，我刚找到他们。”
　　宋梓苓走上前，把手里的一捧花给顾言：“这是我妈给你的，她已经先回家了，今天演出还蛮成功的。”
　　顾言有些惊讶地接过花，这一大捧花以蓝色为主调，颜色深浅不一，绣球是天空的蔚蓝色、玫瑰像拿扇形笔过渡在白纸边缘、红掌的佛焰苞是浸染的靛青，还有垂坠着的清新铃兰，洁白的洋桔梗。一股沁人的花香袭来，顾言心里很感动，对着宋梓苓道：“替我向阿姨表示感谢，我很感激……”
　　“好了，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提前告诉她了。”
　　季海盛看着这捧花，素雅脱俗，实在漂亮。
　　“季海盛学长！”一个声音在远处响起，谭舒妍和李春华小步跑过来。
　　宋梓苓斜睨着季海盛，转头问林涵：“我的书包呢？”
　　“在座位上。”
　　“和我一起去取一下。”
　　“啥，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走吧。”
　　宋梓苓不由分说地拉走林涵。
　　这时，谭舒妍和李春华站定在季海盛和顾言面前。
　　“学长们刚才的表演太棒了，我们是特地来为你们祝贺的。”
　　“谢谢。”
　　李春华看向顾言，明明他在微笑，但眼底却冰冷得似深夜的大海，让李春华不寒而栗。
　　谭舒妍全身心地注意力都集中在季海盛，叽叽喳喳地道了会儿喜，就被李春华借口上晚自习拉走了。
　　“我们也走吧。”顾言柔声道。
　　两人一同回教学楼，被路上的人频频侧目，季海盛低头一看，意识在着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校园，两个人穿着中世纪奇形怪状的服装实在滑稽，嘴角上扬，哼笑一声。
　　顾言看着他打量两人的衣服，会心一笑道：“等会去换衣服吧。”
　　两人在去礼堂前就已换上演出服，校服就在教室里，现在直接去教室拿到厕所换上。
　　他们隔着一块薄薄的厕所格挡，季海盛的衣服换起来很快，衣物与皮肤发出的摩擦声在窄小寂静的厕所格外明显，顾言听得心里发痒，脑子里全是季海盛当时打篮球掀起的衣角下白皙的皮肤，手上的动作变得磕磕绊绊，越想越口干舌燥，一个用力，绳结被拽得更紧，竟把下面的盘扣锁死了。
　　季海盛换完后从隔间出来，见顾言迟迟没有动静，便敲了几下他的门，问道：“顾言，你好了吗？”
　　“我不小心把扣子扣死了。”顾言自嘲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不要紧，你先去班上吧，我一会儿弄好就出来了。”
　　“我帮你。”
　　“没事的。”
　　季海盛不说话了，也不走。顾言拿他没办法，就把上锁的门打开。
　　季海盛刚走进隔间，后脚就有人从外面进来，他几乎没有思考，赶紧反手锁上门。
　　两个七尺男儿挤在狭窄的厕所隔间，如果被发现实在有些尴尬，但这样索性将门反锁似乎更加可疑。季海盛顾不得多想，开始去解顾言地盘扣。
　　顾言的背几乎快碰到墙壁，两人紧挨在一起。季海盛略矮于他，顾言只需轻轻低头，鼻尖便可蹭到他头顶柔软又蓬松的头发，干净清爽的洗发水味也扑面而来，伴着季海盛身上淡淡的香气，顾言心跳加快，只能一个劲祈祷季海盛在他胸口上若即若离的双手不要捕捉到自己失控的心跳。
　　所幸季海盛正专注于眼前的难题，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已濒临越线的边界。他全神贯注地盯住这些金色的扣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捏住盘扣，顺着逆时针的方向慢慢松开，果然解开一个。季海盛害怕顾言又不小心把剩下的扣死，顺便把下面的几个口子也解了，
　　这件衣服很紧身，即使刚才已将大部分扣子解开，也依旧处于紧绷的状态。经季海盛这么一释放，衣服有如重获自由般弹开，敞亮地露出了顾言底下的紧身黑色打底。
　　注视着面前这个起伏的胸口，季海盛这才反应到两人的距离实在过近，迅速拉开距离，向后靠去，结果一个不稳，差点把自己绊倒。顾言见季海盛快要摔倒，赶紧上前去拉住他，本能地将他拉入自己的怀抱。
　　顾言紧紧怀抱着季海盛，季海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贴上顾言的胸膛。两人的心跳都震耳欲聋。季海盛站定后，见顾言还没有放手的意思，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没摔倒。”用着怕别人听到似的小声，完全忘记外面的同学早已离开。
　　顾言听罢喘了口气，拉开两人的距离，顺手将厕所门锁打开，把季海盛推出去，关上门。
　　“谢谢你，我换完就出来，你先回班吧。”
　　季海盛拿着骑士服回到班上，见林涵才回来，身上还披着两个外套。
　　“我靠，今晚爆爽，奖励自己休息会儿再写作业。老季你完换衣服了？”
　　“嗯。”
　　季海盛指着他的外套，林涵不明所以道：“咋了？”
　　“外套。”
　　“外套咋了。”林涵看的视线从肩部扫到腰上，惊觉自己套了两个外套。
　　“哦！这是宋梓苓的，我忘给他了，他跟我一路回来的竟然也没发现。”
　　林涵说着要腾地起身要换衣服，转眼对上站在门口的班主任，又焉吧着坐回去。
　　“靠，我最近怎么这么倒霉……”
　　“林涵！”
　　林涵又把嘴闭上了。
　　等到下课，林涵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他赶紧起身去还外套，季海盛看着他一溜烟跑没影，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奔向厕所。
　　他的演出服还孤零零地挂在厕所隔间的挂衣钩上。
　　看到演出服安然地挂在上边，他送了口气，这身演出服一定价格不菲，若是弄丢就麻烦了，正要出去，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妈的，那个季海盛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走后门的，每天都趾高气扬些什么，演个妖怪还把他得意的。”
　　“那是精灵。”旁边的人小声道。
　　“去他妈的，管他什么玩意，就是个狗仗人势的家伙。”
　　王志文对着镜子观察着自己粗糙的脸，季海盛抱着演出服从隔间出来，站在他的身后。
　　“操，吓我一跳……”
　　“你这么讨厌我？在背后说我坏话，还把我锁起来。”季海盛刚才听到他说的话，本想像以前一样忽略，可顾言当时的“……为自己站出来。”这句话浮现在他的脑中，再加上他确实想不通，便站了出来，这一次，仅是为他自己站出来。
　　“还有，我不是走后门的，我初中就拿了很多奖，那叫破格录取，你懂了吗?”
　　季海盛冷冷地说，众人立即愕然了。就在这时，顾言进来，看到季海盛和王志文待在一起，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怎么回事。”
　　“我……呃。”季海盛不知该怎么说，顾言站在他身前，用手护住他，冷冷看着王志文道：“有什么事？”
　　王志文看到顾言就生理性的害怕，往后退几步撞到了洗手池：“妈的，还问我，是这……家伙突然冲出来又说些乱七八糟的……”
　　“我不是走后门的。”季海盛又重复了一遍。
　　“季海盛不是走后门的，他是因为初中就拿了很多生物竞赛奖项被校长破格录取的，走的正规流程，也麻烦你告诉其他同样有误会的人，让你那张嘴稍微说点有价值的话。”顾言紧盯着王志文的眼睛，看得他腿脚发软。
　　顾言拉着季海盛离开：“走吧，这里一股下水道臭老鼠的味。”留下王志文一行人于厕所凌乱。
　　“我说了。”走出厕所，季海盛解释道。
　　“太好了，你做得真棒，”顾言转头去看他，脸上是温柔又欣慰的笑容，“还有，谢谢你刚才把我从人群中拉出来，帮我解扣子。”
　　“没事，你不上厕所吗？”
　　“不上，我本来就是去找……找我的东西，然后我才想起我没落在那里。”
　　两人站在班级门口的走廊处，顾言接过他手中的表演服道：“这个就由我来给宋梓苓，你回班吧。”
　　“嗯。”
　　顾言回到座位上，对着这衣服打量了一阵，放到了自己装衣服的袋子里。他从抽屉里拿出季海盛之前送自己的画本，打了个型。
　　“欸，顾言你还会画画呀？”同桌惊奇的声音响起。顾言把食指放在唇上，绽出一个笑容：“这是秘密哦。”同桌见着他这样，脸一红，点点头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