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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旧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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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第二天上午又去了那棵桂花树。
这次他没有蹲下来拨树根旁边的土。他站在树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他把纸按在树干上,用铅笔的侧面在纸面上轻轻涂了几道——纸下面树皮的凹凸纹路被拓印出来,那些刻痕的轮廓在铅笔灰里慢慢显形。他把纸挪开看了看,又换了一个位置重新拓了一次。第三次的时候他拓到了那两个字——“周砚”。笔画被树皮的新生层吞进去了一半,但拓出来的轮廓还看得清。他把那张拓印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铅笔灰。
他走出巷口的时候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林浅用旧名字签了那份合同,然后用新名字搬走了。那个旧名字是什么,他还没有线索。但他想起来一件事——那张合同上另一个签名旁边有一个六位数的编号,跟他在铁盒里看到的六位数是同一个格式。铁盒里那张纸片上写的是“第一把是柜子,第二把是门”。柜子和门——那两把钥匙对应的是两个锁。他还没有找到那两个锁分别在哪里。但他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档案室。江辞之前进过周氏地产的档案室,拿到了原始签收单。档案室的柜子编号跟铁盒里的数字有没有关系?
他掏出手机给江辞发了一条消息:“你上次进档案室的时候,文件柜有没有编号?”那边过了一会儿回过来:“有。每个柜子外面贴着三位数编号,最里面那排是六位数开头的。”沈清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他走回碧水湾的路上把那两个六位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铁盒里的六位数,合同上的六位数,档案室柜子上的六位数。它们之间也许有一条线,他还看不到全貌,但他知道那条线正在变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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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江辞坐在旧办公楼三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几张合同照片和寸头男发来的一条新消息。寸头男查到了林浅改名的记录——她从“林堂”改成“林浅”,改名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二月,跟那份旧合同上签字日期只差了不到二十天。她签完那份合同之后用了不到二十天就换了名字。江辞把那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她用旧名字签了合同,签完之后改了名,搬了家,再也没有联系过周砚。如果她签那份合同的时候想留下什么,她留的是“林堂”这个名字。一个她后来再也没有用过的名字。谁会知道“林堂”是她?只有认识她旧名字的人。周砚认识。周砚看到那份合同上的签名的时候,会认出她。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签名,一个只有他认得出的旧名字。
江辞靠在椅背上,把那份合同最后一页的照片放大看了一遍。签字栏里“林堂”两个字写得比平时更稳一些,笔画没有往右上挑,收笔的时候沉了一下。像是签名的人在那个名字上多停了一瞬。他把照片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的时候顾淮正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凉茶,看见他出来偏了偏头示意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出铁皮门站在巷子里。春日下午的光从楼缝里照下来,把石板路照得发亮。顾淮喝了一口凉茶,说了一句话:“档案室那个柜子,六位数开头的那排。你想办法再进去一次。”
江辞偏头看了他一眼。“里面有什么?”
“林堂签的那份合同的前几页。上次我只拿到了最后一页。前几页里应该有合同内容,说不定有对应北线终点的条款。”
江辞站在巷子里,把顾淮那句话过了一遍。林堂签的合同前几页——那些页里有她签字确认的内容。她把最后一份合同签完就改名搬走了,那份合同里写了什么,她大概不想让别人看到,但她又没有销毁它。她把它留在了周砚的档案室里,压在一排六位数的文件夹中间。江辞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天,春日下午的光把巷子两边的砖墙照出一层暖融融的浅褐色。他收回目光看着顾淮,说了一个字:“好。”
两个人分头走了。江辞走回自己停车的位置,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沈清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林浅的旧名字叫林堂。她用旧名字签的那份合同前几页在档案室里。我去拿。”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开出去两个路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清发给他的那条消息,“档案室的柜子有没有编号”。他把车停在红灯前面,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档案室有柜子编号?”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过来:“铁盒里有张纸。第一把钥匙是柜子,第二把是门。两个六位数。柜子的那个数跟合同上的编号位数一样。”
江辞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铁盒——他之前不知道沈清找到了铁盒。他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上,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往前开。脑子里那条线又多了一个节点:铁盒里的六位数、合同上的编号、档案室的柜子编号。沈清在暗处拼的图,跟他和顾淮在外面跑的线,正在往同一个方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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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沈清又去了别墅。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砚在客厅坐着,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没有看,就那么摊着。沈清在门口站了一步,没有往里走。周砚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你最近跑得很勤。”
沈清站在玄关,没有脱鞋。“我去看桂花苗。”
“桂花苗在院子里。你不用进屋。”
沈清看了他两秒,转身推开还没关严的门,走到院子里那排桂花苗前面蹲了下来。他蹲在那里用手拨了一下其中一棵苗根部的土。土是湿的,今天浇过水了。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铁门旁边,看了一眼那棵被移栽过来的苗。叶子在傍晚的光里微微合拢了一些。他站在那里,听见身后客厅里传来周砚翻报纸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翻一页不想被人发现的纸。他没有回头,站了几秒之后转身走到铁门旁边,推开门走了出去。他把铁门带上的时候锁舌弹进锁扣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