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着我的时候眼里有两个人》顾霈

47、隔间

　　江辞第二天傍晚把车停在了城西货运场北侧那条碎石路的入口。

　　天还没全黑，西边的云缝里透出一线暗橘色的光，把货运场的铁皮屋顶照成一片灰扑扑的锈红。他熄了火坐在车里等，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敲。过了大概十分钟，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了，顾淮坐进来，带进一股机油和夜风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一个黑色小包放在膝盖上拉开，从里面掏出两样东西——一把细长的撬锁工具和一截短铁棍。

　　“锁比上个月换的那把厚。”顾淮把撬锁工具收进外套内袋里，把铁棍递给江辞，“如果撬不开，用这个别住门缝，我拉锁。”

　　江辞接过那截铁棍掂了掂，沉甸甸的，表面缠了一圈黑色胶带防滑。他没有问顾淮为什么准备了两套方案。两个人推开车门下了车，沿着围墙根往北走。碎石路在傍晚的暮色里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反光，两边的旧货柜投下大片模糊的影子。他们走到铁门前面的时候天已经暗得只剩最后一层灰蓝色的天光。铁门上的挂锁在暮色里泛着铜色的暗光。顾淮蹲下来把撬锁工具插进锁孔里，手指转了两圈，锁芯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弹开了。他把挂锁摘下来挂在铁链上，推开铁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响。

　　两个人闪进去之后顾淮把门带上了，没有全关，留了一道缝。隔间比外面看起来小，不到十平米。空气很干，没有潮味。靠墙一排铁架，架上放着几个深色的塑料箱，箱盖没有扣紧，露出里面一层旧报纸。另一面墙下放着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折叠椅，桌上摊着一份打开的地图，地图上被人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江辞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份地图——城西货运场、城北一个物流园、还有一条往东的路线。那几个圈的位置跟他之前在账目和货单上看到的站点有重合，但多了一个他没有见过的——最东边那个圈旁边用黑笔标注了一个日期，是三年前的冬天。

　　顾淮在铁架前面打开了第一个塑料箱。箱里是一叠硬壳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恒远物流的旧logo。他抽出最上面一个翻开，里面是手写的出库记录，日期从三年前的秋天到第二年的春天。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一页的出库记录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一个“×”，跟之前那间仓库纸箱上的标记一样。他把那页拍了下来，合上文件夹放回箱子里。第二个塑料箱里装着几卷旧胶带、一把电子秤、几捆没拆封的封箱带。第三个箱子最沉，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用皮筋捆好的单据，用透明塑料袋包着。顾淮拆开皮筋翻了翻，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是一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签字栏里有两个名字，一个他认得，是周砚。另一个名字他不认识，但下面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冬天，跟地图上最东边那个圈的标注日期是同一天。他把那张合同页拍了照，折好放回原处。

　　江辞站在桌边把地图上那个最东边的圈又看了一遍。旁边标注的日期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被红笔圈了又圈，他凑近了才辨认出来——“全部转出，不留底。”他把那行字也拍了下来。两个人收好东西，把所有箱子的盖扣回原位，确认桌面和地面没有留下痕迹，然后退出了隔间。顾淮把铁门拉上，挂锁重新扣好，锁舌按回锁孔。两个人沿着原路走回停车的地方。天已经全黑了，货运场门口的灯在远处亮着，在碎石路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橘色光晕。

　　江辞坐进驾驶座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车。他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份合同的签字栏、地图上的圈和日期、“全部转出不留底”那行小字。顾淮坐在副驾驶座上把撬锁工具收好，偏头看了他一眼。江辞把手机收起来，说了一句话：“三年前的冬天，那批货全部转出了。从江氏的壳子转出去的。转到哪儿去了？”他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路口响起来。顾淮靠着椅背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面，没有说话。车驶出碎石路拐上主路的时候，江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货运场方向——那排旧仓库的轮廓已经融进了夜色里，只剩货运场门口那盏大灯还亮着一小团橘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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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沈清在碧水湾的窗台上坐着，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江辞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张合同的最后一页，签字栏里有一个他认得的名字。周砚。另一个名字他没有见过，但他在心里把那串笔画记了下来。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那根银链子的吊坠在他手腕上贴着皮肤，被体温焐得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吊坠里的桂花花瓣，在台灯的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他站起来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