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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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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沈清又去了别墅。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灯没开,只有落地灯亮着,周砚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本《桂花栽培与养护》。书翻到的那一页正是夹着纸片的页面。沈清在门口站了一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纸片被从书里抽出来了,正面朝上摊在茶几玻璃面上。他画的短直线,和那道平行的回应线,都露在灯下。
周砚坐在沙发里,低头看着那张纸片。他没有抬头看沈清,但他开口了,声音平平的:“这是什么?”
沈清站在客厅入口,手指在身侧慢慢攥了一下。“你翻我的书。”
“你的书?”周砚终于抬起头看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亮,另半张埋在暗里。他说:“这房子里的东西,哪一样是你的?”
沈清没有退。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纸片旁边——那本书旁边还放着一把裁纸刀,刀片推出来了一半,刀刃在灯光下亮着一条极细的银线。他不知道周砚拿裁纸刀干什么。但他看见刀刃朝向的位置离那张纸片很近。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去,伸手把那张纸片拿起来。动作很稳,手指没有抖。
“一张纸。”他说。
“上面画的什么?”
“桂花树的分枝图。我之前画着玩的。”
周砚看着他手里的纸片,目光慢慢从纸片移到沈清脸上。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裁纸刀拿起来,拇指推着刀片,把刀片又推出来一小截。金属滑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你画着玩的东西,为什么夹在我茶几上的书里?为什么你前几天来的时候翻过这本书,今天又来翻?你翻这本书翻了几次了?”
沈清攥着纸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看着周砚握裁纸刀的手——那只手很稳,刀片停在指尖外面一寸左右的位置,没有放下。他说了一句:“我种桂花,我翻养护书。不行?”
“行。”周砚站起来。他比沈清高了大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影子把沈清整个人罩住了。他往前走了半步,把那把裁纸刀轻轻放在茶几上,刀片没有收回,刃口朝外搁着。“那你跟我说说,三枝向南、两枝向东——你画的分枝图,这棵树在哪里?”
沈清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他说:“院子里。”
“院子里的树你自己去数,哪来的三枝向南两枝向东?”
“数过。”
“什么时候数的?”
“昨天。”
周砚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沈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周砚伸手过来,把那张纸片从他手里抽走了。他的手指在纸片表面弹了一下,像在检查纸的材质。“这张纸不是你笔记本上撕的。你笔记本的纸是横线纸,这张没有横线。”
沈清站在原地,手指空了一截。周砚把那张纸片放进了自己外套内袋里,拍了拍袋口。“你不说实话没关系。这张纸我留着。你下次再翻这本书,我就把这本书烧了。”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一级一级远去。沈清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那把没合上的裁纸刀。刀刃在灯下亮着,刃口朝外。他弯腰把裁纸刀捡起来,推回刀片,放进茶几抽屉里。然后他转身出了院子,锁好铁门,走到路边。他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他把纸片收走了。他带了裁纸刀。他说下次再翻就烧书。”他打完之后看着那行字,没有加任何分类标签,直接关了屏幕。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路往碧水湾的方向走。春夜的风从身后吹过来,把路边树上刚长出来的嫩叶吹得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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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江辞到了那间旧办公楼。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淮已经在了,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昨天那张原始签收单的截图,已经放大处理过了。顾淮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那照片推过来。
“签收单上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十七号。”顾淮说,“那批货从恒远的账面上消失的日期是十月十九号。中间隔了两天。”
江辞坐下来,看着那张放大的签收单。签名栏里“江海涛”三个字笔画均匀、横平竖直。他伸手用指尖在照片表面点了一下那个名字的位置。“两天里,那批货在哪儿?”
“在从第三站到江氏的转运路上。”顾淮把另一张纸推过来,上面画着一条线,标了几个圆点——第一站、第二站、第三站、江氏。“第三站到江氏不是直达。中间有一个临时存放点,不在恒远的账目上,也不在任何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里。那个存放点没有名字,在城西货运场北侧的一排旧仓库里。”
江辞看着那条线。城西货运场北侧——那排旧仓库他路过过很多次,灰扑扑的,铁门总是关着,门口停着几辆没牌照的旧卡车。他问:“那个存放点现在还在用?”
“上周还在用。我昨天去看过,铁门换了新锁。”
江辞把那张路线图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他站起来的时候顾淮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铁皮门,站在巷子里。顾淮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今晚。我跟你去看那个仓库。”
江辞看着他。顾淮把帽子扣上,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右眉尾那道疤。他转身往巷口走了。江辞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春日下午的光从楼缝里照下来,把他面前的石板路照出一层温热的颜色。他走出巷子回到自己车里,发动引擎之前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几点?”那边回了一个字:“八。”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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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清坐在碧水湾的窗台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砚的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明天来。桂花苗追肥。”他没有回,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春夜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在他手腕上,那根银链子的吊坠轻轻磕了一下窗台边缘,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吊坠里的桂花花瓣,在台灯的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他站起来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