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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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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沈清醒来的时候,窗外下着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把对面楼群的轮廓糊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下床洗漱,煮了一碗面,吃的时候雨还在下。他吃完面把碗洗了,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面——湿漉漉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倒影,一辆车开过去,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他没有去别墅的计划,今天他想去一趟医院。
他坐出租车到了住院部楼下,雨已经小了一些,只剩零零星星的雨丝在空气里飘。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母亲正靠在床头喝水,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了。“清清,今天怎么来了?不是周二。”
“今天有空。”沈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床头柜——那管护手霜还在,快用完了,管身被捏得扁扁的。旁边多了一只小玻璃瓶,里面插着两枝白色的雏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他看了那两枝花一眼,没有问是谁送的。母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说:“上周有人送来的,说花店搞活动,买一送一。”
沈清嗯了一声。他坐在床边陪母亲说了半小时的话,母亲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醒着的时间明显长了,说话也不像上个月那样中间停顿变多了。他走的时候母亲拉住他的手说了一句:“清清,你最近好像比之前精神了些。”沈清笑了一下,说“春天到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两枝雏菊,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和草地被雨洗过之后的青涩气息。沈清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四楼的方向。四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他转回头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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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辞站在周氏地产办公楼负一层的档案室走廊尽头。
他穿着从保洁那里借来的灰色工作服,手里推着一辆清洁车,车上放着拖把和水桶,桶里装着半桶水。走廊里没有人,灯管在头顶亮着冷白色的光,把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他把清洁车停在档案室门口旁边,从车上拿起拖把开始拖地,动作不快不慢。走廊里只有拖把在地砖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过了几分钟,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江辞没有抬头,继续拖地。脚步走到他旁边停住了,他余光看见一双黑色的鞋和一条灰色的裤腿。顾淮站在他旁边,也穿着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像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清洁人员。两个人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顾淮蹲下来擦墙角的踢脚线,擦了两下之后低声说了一句:“还有三分钟。管理员十二点整离开去吃饭,门禁会在十二点零二分自动解锁,持续十五分钟。监控在十二点零二分到十二点零七分之间暂停。”
江辞拖着地往档案室门口靠近了一步,用拖把的布条蹭了一下门框底部的灰。他说了两个字:“收到。”两个人一个拖地一个擦墙,在走廊里维持着清洁工的姿势,等着时间走过那三分钟。十二点整,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往电梯方向去了。江辞手上的拖把没有停,继续在地面上来回蹭着。
十二点零二分,档案室门上的电子锁发出一声极轻的滴响,锁舌弹开了。顾淮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江辞把拖把靠在墙边,跟着他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不大,三面墙都是铁皮文件柜,中间一张长条桌,桌上摊着几份没归档的文件夹。顾淮快步走到靠里那排文件柜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最下面那层锁孔里。他扭了一下,锁芯转动了,柜门弹开。里面是一排排贴着标签的文件夹,标签上印着日期和批次号。江辞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那些标签——大部分是三年前的,最近的只到去年年底。顾淮的手指在标签上快速滑过,翻到一个标记着“北线试运·第三站·原始签收”的文件夹时停住了。他把文件夹抽出来放在长条桌上翻开。里面是一叠装订好的签收单,每张都有收货方的签名和日期。他翻到中间一张时停了下来——那张签收单的收货方签名栏里写着一个名字,不是公司名,是一个人名。顾淮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对着它拍了照。然后他把签收单放回文件夹里,合上文件夹,放回柜子里,锁好柜门。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江辞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利落地收尾,没有说话。顾淮把手机收回口袋,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字:“走。”两个人从档案室里退出来,顾淮把门带上了,电子锁自动回弹锁死,发出一声轻响。走廊里还是空的,他们重新拿起清洁工具,一个拖地一个擦墙,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江辞低声问了一句:“签收单上写的是谁?”
顾淮擦着墙角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很低:“江海涛。签的是你父亲的名字。”
江辞的拖把在地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蹭。他跟着顾淮走到走廊尽头,把清洁车推进了杂物间,脱了灰色工作服叠好放在一边。顾淮把抹布放回水桶里,站在杂物间门口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先走。我等一会儿。”
江辞点了点头,从杂物间侧门出去,沿着消防通道下到负二层,从车库出口走了出去。他站在外面的雨里深吸了一口气,天还在飘着零星雨丝。他伸手摸了一下外套内袋——那部手机还在,里面存着那张签收单的照片。签收单上写着他父亲的名字,签收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江海涛。他父亲的名字被签在了那张原始签收单的收货方签名栏里。不是他父亲的笔迹——他认得他父亲的字,签收单上的字是别人代签的,笔迹跟那个助理写字的风格接近。
他站在雨里把那口气慢慢呼出来,然后朝自己停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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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清回到碧水湾之后在窗台上坐了一会儿。雨已经彻底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淡的暖色,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在最后几行下面加了一行字:“第四十三章。雨。医院里多了两枝白色雏菊。碧水湾窗外的雨后天空很干净。”他写完之后合上手机,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银链子。吊坠里的桂花花瓣在雨后透进来的天光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褐色。他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吊坠,然后收回手,把膝盖抱在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慢慢暗下来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