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使·闻香问心》闻香居士

16、博弈 我被“囚”

　　我被“囚”在镇北王府的第三天，皇帝来了。
　　他没有带銮驾，没有带仪仗，只带了苏明和一个贴身侍卫，穿了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打扮得像是微服私访的地方官。沈渡在王府门口拦住了他，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从来没有拦过皇帝，但今天他必须拦。
　　“陛下请回。殿下有令，抗旨期间闭门谢客。府中有被囚之人，不便面圣。”
　　皇帝没有发怒。他只是站在王府门口，抬头看着那块“镇北王府”的匾额，看了很久。风吹过巷口的老槐树，将几片枯叶吹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去。
　　“告诉镇北王，朕不进去。朕只是来把这个交给他——替朕转交给闻香。”他从袖中取出那只沉香木的小盒子，里面装着阿柔的头发和他自己的头发，编在一起，放了十几年。苏明双手接过，捧在掌心里，手臂微微发颤——他知道这只盒子的分量。
　　“这是阿柔的头发。她说将来若遇到和她一样能闻香的人，就把这个传下去。朕不认识别的闻香使——温晚是唯一一个。另外告诉他——太液池的水已经开始排了。等池底的白骨露出来，朕会亲自下去认尸。到那时候，他的案子便有了铁证。朕不需要他抗旨。朕需要他——替朕把太后送上审判台。”
　　沈渡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只沉香木小盒。这是他第一次对皇帝行军礼，而不是宫中礼仪。
　　皇帝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朕昨天去看太后了。她老了。她坐在慈宁宫里，脸上敷着厚厚的驻颜膏，也盖不住那些皱纹。朕叫她皇祖母的时候，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沈渡，替朕转告萧晏——朕欠他的第三道折子，等太液池的水排干，朕就批。”
　　说完他便带着苏明消失在巷口。青布长衫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不像个皇帝，倒像个终于鼓起勇气去做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的事的普通人。
　　那天夜里，萧晏把那只沉香木小盒放在药室的桌上，对着它看了很长时间。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然后他打开盒盖，凑近鼻尖闻了闻。阿柔的头发已经放了十几年，桂花油的气味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缕极淡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沉香气。那是他同门的味道——他在战场上从不认识阿柔，可他知道这缕气味。这是闻香使的弟子们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在师父的调香室里，在师兄妹们一起研磨药材的午后，在那些被太后血洗之前曾经温暖过无数人的旧时光里。
　　“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我坐在他对面，铜炉里的安神香正在缓缓燃烧，烟气在我们之间袅袅升起，“沉香，白芷，还有一点点晒干的栀子花蕊。阿柔生前调的最后一味香，应该是给皇帝调的安神香。她用桂花油梳头，所以头发的香气里还残留了一点点桂花。”
　　他将盒盖合上，推到我面前：“她留给你的。”
　　“不是留给我，是留给她没见过面的师妹。她说若遇到和她一样能闻香的人，就把这个传下去。阿柔不认识我，可她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另一个闻香使走进这座皇城。她等不到，所以她把自己的头发留下来，作为一种交接。从今天起，我接替她。”
　　铜炉里的安神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散入夜色。窗外，太液池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那是水车在昼夜不停地排水。池底的秘密，就快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