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不寻景，我只是想要你回家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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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我不寻景，我只想让你回家
沈妄在白粥的热气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渐渐从淡金色变成明亮的白，楼下传来早点摊收摊的动静、电动车经过的铃声、谁家小孩赖在地上不肯走的哭闹。这些市井的声音穿过纱帘涌进来，填满了空旷的房间。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碗，碗底的米粒黏成一团，像某种舍不得放手的记号。
她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又把苏念留在桌上的酱菜瓶子拧好盖子放回冰箱。做完这一切，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六年来，她每天都在想见面的事。可真见了面，她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连怎么站着、怎么呼吸都要重新学。
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六月的风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晒热了的植物的气味。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开满了白花，一串一串垂下来，风一吹就落一地。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细碎的白花瓣发呆。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
“粥喝了吗？”
沈妄嘴角翘了一下，打字回过去：“喝了。碗也洗了。”
“这么乖。”
隔着屏幕，她几乎能想象苏念打出这三个字时的表情——一定是很淡的笑，眉眼微微弯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清冷的样子。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买菜回来。”苏念又问。
沈妄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发了出去：“你做的我都吃。”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沈妄盯着那个“好”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手机捂在心口，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苏念回来的时候，左手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右手拿着一束花。
白色的洋桔梗，包在牛皮纸里，干干净净的。
沈妄站在玄关处，看着她换鞋、放包、把那束花插进餐桌上的玻璃瓶里，动作流畅自然，像做过无数遍。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沈妄问。
苏念头也没回：“搬进来就开始养了。房子里有点活的东西，没那么冷清。”
沈妄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洋桔梗的花瓣。花瓣薄薄的，半透明，像蝉翼一样脆弱。
“这是桔梗，不是玫瑰。”苏念忽然说。
沈妄的手顿住了。
“我知道。”她低声说。
苏念转过头看她，目光平静：“你知道就好。我怕你又把它们当成玫瑰。”
这句话没有指责的意思，却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沈妄心里最柔软的那个位置。
她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把指尖从那朵花上收了回来。
午饭是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凉拌木耳，外加一碗冬瓜丸子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是沈妄从前爱吃的。
沈妄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软烂，酱香浓郁，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吃。”她说。
苏念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好吃就多吃点。你瘦太多了。”
沈妄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开口说：“阿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一片玫瑰海——”
“然后呢？”苏念打断她，语气不急不缓，“找到了，看完了，然后呢？”
沈妄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然后”。
在她的想象里，找到玫瑰海就是终点。那片花海会像年少时一样盛大灿烂，她们会在花丛里笑、在风里跑，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可是然后呢？
太阳会下山，花期会结束，她们终究要从花海里走出来。
苏念看着她逐渐凝固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阿妄，你想要的到底是那片花海，还是别的什么？”
沈妄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苏念没有逼她，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下午苏念去书房处理工作，沈妄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
她打开手机，翻相册。
翻到很后面，有一张照片，像素很低，显然是很多年前拍的。
照片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色，两个女孩并肩站在花田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另一个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她们唯一一张合影。
拍完这张照片没多久，她们就分开了。
她退出相册，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玫瑰海”，按下搜索。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旅游攻略——什么“国内十大浪漫花海”“藏在深山里的玫瑰秘境”，配上精修过的九宫格照片，美则美矣，却总觉得缺了什么。
她又搜了一遍“随州玫瑰海”，依然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那座玫瑰海，好像真的只存在于她们的记忆里。
傍晚的时候，苏念从书房出来，看见沈妄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开着，音量很小，正放着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沈妄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苏念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弯腰，把遥控器从沈妄手里轻轻抽出来，关了电视。又从卧室抱了一条薄毯，展开，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但沈妄还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苏念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一只害怕被丢下的幼兽。
苏念没有挣开，任由她抓着。
“我不走。”她说。
沈妄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她松开手，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落。
“我睡着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嗯。你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苏念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做梦了？”
沈妄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又是那片花海？”
“嗯。”
苏念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两个人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
过了很久，沈妄的声音在昏暗里响起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阿念，我不是非要找到那片花海。”
苏念侧过头看她。
“我只是……”沈妄低下头，手指揪着薄毯的边缘，揪了又松，松了又揪，“我只是想让一切都回到原来的样子。回到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回到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我知道不可能。”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知道时间回不去，人回不去，什么都回不去。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片花海，梦见你站在花丛里对我笑。醒来以后我就想，要是能找到它就好了。找到了，说不定一切就能重新开始了。”
她说完，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苏念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妄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骨节分明，掌心有一点粗糙的茧。
“我不觉得你傻。”苏念说，“我只是心疼你。”
沈妄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阿妄，”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在乎能不能找到那片花海。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从梦里走出来。那片花海是假的也好，是真的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
“重要的是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吃饭，好好地睡觉。重要的是你不再把自己困在一个回不去的夏天里。”
苏念握紧了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所以如果你想去找，我陪你去。不是因为我也想看那片花海，是因为我想让你回家。”
“回哪个家？”沈妄哽咽着问。
苏念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静水。
“回我的家。”
沈妄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她。
她把脸埋在苏念的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浸湿了苏念的衬衫，温热的，带着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苏念没有动，任她抱着。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了沈妄的后背。
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桌上的洋桔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那天晚上，沈妄睡得很好。
没有做梦。
或者说，她做了一个梦，但梦里没有花海。
梦里只有一个人的背影，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走着，走着，然后回过头来，朝她伸出了手。
她抓住了那只手。
然后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粥的香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不寻景，我只是想要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