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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寻常朝夕,胜却万顷繁花 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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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寻常朝夕,胜却万顷繁花
小满三岁那年,已经长成了一只稳重的大猫。
它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上蹿下跳打碎杯子了,大部分时间都蜷在阳台的猫窝里晒太阳,或者在沙发上摊成一张橘色的饼,偶尔起身去喝口水、吃两口粮,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沈妄说它提前进入了中年养生阶段,苏念说它只是懒。
“它不是懒,”沈妄蹲在猫窝前,一本正经地跟苏念辩论,“它是看透了猫生的本质,选择了最节能的生活方式。”
苏念正在给阳台上的花浇水,头也不回地说:“你替它想得还挺多。”
“我是它妈,我当然要理解它的内心世界。”
“那你理解一下它为什么上周把你的拖鞋叼到猫砂盆旁边?”
沈妄噎住了,低头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小满。小满闭着眼睛,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一副“我听不见”的样子。
“……那是个意外。”
“嗯,意外。每周一次的意外。”
沈妄无言以对,站起来走到苏念旁边,抢过她手里的喷壶,帮她给那盆粉白的玫瑰浇水。那株玫瑰已经长得很高了,枝条攀上了阳台的栏杆,开出了一簇一簇的花朵,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楼下的花坛里,那四株玫瑰也已经长成了一大丛。每年春天都会冒出新的枝条,开出越来越多的花。深红的、粉白的、明黄的、橙红的,挤挤挨挨地开在一起,路过的人常常停下来拍照。一楼的大妈逢人就说是楼上两个姑娘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苏念的花店在第三年的时候终于开了。
店面不大,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租金不贵,胜在安静。苏念辞了原来的工作,专心打理花店。沈妄帮她设计了店招——一块原木色的木板,上面用墨绿色的油漆写着“妄念”两个字,简洁干净。
“为什么叫妄念?”第一个客人问。
苏念正在包花束,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收银台后面敲键盘的沈妄,说:“因为是我和一个人的名字组合。”
“哇,好浪漫。那个人是你对象吗?”
“嗯。”
客人买完花走后,沈妄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你刚才跟人家说什么了?”
“说店名的来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我和我对象的组合名。”
沈妄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敲键盘,嘟囔了一句:“哦。”
苏念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低头继续包花。
花店的生意不算火爆,但稳定。老城区的居民们渐渐都认识了这家小花店的主人——一个沉默寡言但包花极好看的姑娘,和一个周末会来帮忙、嘴甜爱笑、自称“兼职收银员兼老板娘家属”的姑娘。
周末的时候,沈妄会来店里帮忙。她主要负责招揽路过的客人,嘴甜人勤,总能拉住几个犹豫要不要买花的人。苏念负责包花,手指灵活地翻转着牛皮纸和丝带,三两下就能扎出一束漂亮的花。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偶尔空闲下来,就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一人端着一杯茶,看着巷子里来往的行人和猫。
第四年春天的时候,沈妄的第二本书出版了。
是一本散文集,记录了她这几年的生活和心路历程。从最初的迷茫和自我放逐,到后来的重建和疗愈,再到现在的平静和满足。她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献给阿念。是你渡我出梦,也是你陪我入梦。”
新书发布会在一家小书店举行,来了几十个读者,大多是她的忠实粉丝。苏念请了一天假,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听她朗读其中的一篇。
沈妄站在话筒前,手里拿着那本新书,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始读。她读的是书里最后一篇文章的结尾部分:
“我曾经以为,人生的意义在于找到那片完美的玫瑰海。后来我才明白,意义不在于找到什么,而在于和谁一起找。我曾经以为,幸福是需要被证明的——需要一座花海、一个夏天、一场盛大的圆满来证明它的真实性。但现在我知道了,幸福不需要证明。它就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在早晨一起喝的那杯温水里,在傍晚一起散步时路过的那棵梧桐树下,在深夜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的沉默里。它不需要被证明,只需要被感受。”
她读完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沈妄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的苏念身上。苏念在鼓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眶却有一点红。
沈妄看着她,也笑了。
签售环节结束后,读者们陆续散去。沈妄收拾好东西,走到最后一排,在苏念旁边坐下来。
“怎么样?我读得还行吗?”
“很好。”苏念说,“比我预想的好。”
“你预想的是什么水平?”
“我以为你会紧张到吃螺丝。”
沈妄笑了:“我确实紧张,但我忍住了。”
她们在空荡荡的书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纸张和油墨的气味,混合着书店特有的那种安静而古老的气息。
“阿念。”
“嗯。”
“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谢过了。”
“那就再谢一次。”沈妄转过头,看着苏念的侧脸,“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苏念没有转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发芽的梧桐树上。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从十四岁那年开始,我就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沈妄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在座位底下握住了苏念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两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第五年的夏天,她们又去了一趟海边。
还是那个小镇,还是那家民宿,还是那辆双人自行车。老板还记得她们,笑着说:“你们又来啦?这次住几天?”
“五天。”沈妄伸出五根手指。
“比上次多一天。”
“因为这次我们有经验了,知道哪里好玩。”
她们沿着海岸线骑了一整天的车。路过渔港的时候停下来看渔民卸货,路过集市的时候买了一袋刚摘的荔枝,路过那片野花坡的时候把车停在路边,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一切和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但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沈妄骑车的技术比三年前熟练了很多,起步的时候不会再歪歪扭扭差点撞上垃圾桶了。她坐在前座,蹬着踏板,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朝苏念笑了一下:“怎么样?我车技进步了吧?”
“嗯,不会再撞垃圾桶了。”
“那当然,我现在是老司机了。”
她们在海边待到傍晚,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太阳缓缓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海面上铺满了碎金般的光芒。
沈妄靠着苏念的肩膀,手里捧着一颗椰子在喝。苏念手里也捧着一颗椰子,但她没有在喝,只是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发呆。
“阿念。”
“嗯。”
“你说,五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
苏念想了想,说:“应该还在那个小花店里。每天早上开门,晚上关门,中间给你送饭。”
沈妄笑了:“听起来好无聊。”
“无聊不好吗?”
沈妄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无聊。很好。”
她喝了一口椰子水,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甜味。
“阿念。”
“嗯。”
“我爱你。”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着沈妄被夕阳余晖照亮的侧脸。沈妄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方的海平面上,表情平静而满足,像一艘终于找到了港湾的船。
“我也爱你。”苏念说。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夏日特有的温热。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像大地沉稳的心跳。
她们在沙滩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开始在夜空中浮现。
回去的路上,沈妄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曲子。苏念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一个瘦小的女孩站在讲台上,穿着大一码的帆布鞋,低着头,不敢看底下的同学。
那个时候的她们,大概都想不到会有今天。
但她们走到了。
苏念加快脚步,追上沈妄,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沈妄没有回头,但她握紧了苏念的手。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深夜的小镇上,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条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河流。
她们牵着手,走回了那栋白色的小楼。
民宿的老板给她们留了一盏廊灯,昏黄的光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沈妄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念。
“阿念,明天早上我们还来看日出吧。”
“好。”
“你叫我起床。”
“好。”
沈妄笑了,踮起脚尖,在苏念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晚安。”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晚安。”
夜风穿过走廊,吹动了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远处,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
而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