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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经年守候,清醒者的深情 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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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经年守候,清醒者的深情
苏念第一次见到沈妄,是在十四岁那年的秋天。
她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新来的转校生。班上隔三差五就有插班生进来,她已经习惯了。那天班主任领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走进教室的时候,她正低头看一本借来的小说,只抬头瞟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但她注意到了那个女孩的鞋子。
一双明显大了一码的帆布鞋,白色的,崭新,鞋带系得很紧。苏念看了一眼那双鞋,心里大致有了数——新来的,家境一般,从乡下来的,正在努力适应新环境。
跟她没什么关系。苏念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小说。
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新来的女孩会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正好在她斜后方。她更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在一周后的语文课上,为她出了头。
那天语文老师让沈妄朗读课文,她开口念了第一段,浓重的口音让全班哄堂大笑。苏念本来没打算管闲事——她向来不管闲事。但当她看见那个女孩握着课本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眶迅速泛红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也许是那双大一码的帆布鞋。也许是那个女孩拼命忍着不哭的表情。也许只是因为那天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
总之,苏念开口了。
“笑什么?你们普通话考试满分了吗?”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写笔记,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但她知道,那个女孩在看她。
那天放学后,苏念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但路过老街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走进了那家旧书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她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整理一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然后她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新来的女孩。
那个叫沈妄的女孩正蹲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没有发出声音,但苏念看得出她在哭。
苏念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冲动。她在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是早上出门时她妈塞给她的,她不爱吃糖,就一直放在口袋里没动。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糖递到沈妄面前。
“你哭什么?”
沈妄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狼狈极了。
“没哭。”沈妄吸了吸鼻子,嘴硬地说。
苏念没有戳穿她。她把糖放在沈妄膝盖上,然后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她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翻开,假装在看。
她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只是在想——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她想不出答案。
但她没有走。
后来,沈妄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那家旧书店。
苏念注意到了这个规律。她没有刻意去等沈妄,但她发现自己去书店的次数也变多了。有时候她推开书店的门,看见沈妄已经坐在那个角落里了,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有时候沈妄不在,她会觉得书店比平时空旷了一些。
她们之间的对话依然很少。苏念不是一个擅长主动找话题的人,沈妄似乎也不太敢主动跟她说话。大多数时候,她们只是各自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各自看着各自的书。
但那种沉默让苏念觉得很舒服。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应付社交,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着,旁边有一个人陪着,就够了。
有一天傍晚,苏念合上书,忽然说了一句:“你其实不用每天都来这儿躲着。”
沈妄愣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有些慌张地解释:“我没有——”
“我的意思是,”苏念转过头看着她,“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淡。但她心里其实有一点紧张——她不确定沈妄会不会接受她的好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
沈妄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小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念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哭起来实在太丑了,我看不下去了。”
她说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在沈妄面前笑。她看见沈妄瞪大了眼睛,表情从愣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亮晶晶的东西。
苏念迅速地收回目光,重新打开手里的书,假装继续看。但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寒假的时候,沈妄真的来她家了。
苏念提前把房间收拾了一遍,把那些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都塞进了抽屉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拾——沈妄说了不会乱翻,她相信她。但她还是收拾了。也许是因为,她想让沈妄看到一个整洁的房间。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沈妄觉得她是一个邋遢的人。
沈妄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橘子,说是外婆自己种的。苏念接过那袋橘子,放在桌上,给她倒了一杯水。两个人在房间里坐着,一开始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聊什么。
后来苏念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王子》,问沈妄:“你看过吗?”
沈妄摇了摇头。
“那我们一起看吧。”
她们并排坐在床边,一人捧着书的一侧,从第一章开始读。读到狐狸对小王子说“请你驯服我吧”的时候,沈妄忽然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就是那只狐狸。”
苏念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高冷,但其实很温柔。”
苏念低下头,看着书页上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是什么?小王子?”
沈妄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可能是那朵玫瑰花。又骄傲又脆弱,还总是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
苏念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当然。”沈妄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后来她们把整本《小王子》读完了。沈妄靠在床头,抱着膝盖,若有所思地说:“我不喜欢那个结局。小王子不应该离开他的玫瑰花。”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苏念说。
“那玫瑰花知道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苏念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但我觉得,只要她还记得他,他就没有真正离开。”
沈妄侧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苏念读不懂的东西。过了很久,沈妄轻声说了一句:“我会记得你的。”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对上沈妄的目光。房间里的光线很柔和,沈妄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我也会记得你。”苏念说。
那是她们之间第一个类似于承诺的对话。
很多年后,苏念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窗外的阳光、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书页翻动时的沙沙声,以及沈妄说“我会记得你”时认真而郑重的表情。
她确实记得。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
高中毕业后,她们分开了。
不是因为感情破裂,不是因为不爱了。只是因为一场被篡改的误会,和一个没有勇气开口问清楚的沈妄。
苏念记得沈妄隔着门对她说的那句话——“苏念,你走吧。我看见你只会觉得自己更没用。”她站在门外,站了一整夜,膝盖以下冻得失去了知觉。天亮的时候,她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恨沈妄。她只是觉得心疼。心疼沈妄把自己逼到那个地步,心疼她宁愿推开所有人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脆弱。
苏念换了一座城市,换了一份工作,换了一个电话号码。她试图开始新的生活,但她发现,无论走到哪里,沈妄都像一枚烙印一样刻在她心里。
她开始写信。
写给沈妄的信。她不知道沈妄的地址,不知道她有没有换手机号,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收到自己的消息。但她还是写。她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写在信纸上,然后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却不填地址。那些信被她锁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衣柜最底层。
第一年,她写了十二封信。每个月一封,像某种固执的仪式。
第二年,她写的频率降低了。不是因为她不想写了,而是因为她发现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同样的话——我想你,你还好吗,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第三年,她只写了三封信。有一封只有一句话:“阿妄,我等了这么久,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醒过来?”
第四年,她没有写信。她把那个铁盒子从衣柜底层翻出来,一封一封地重读了一遍。读到凌晨三点,她把铁盒子盖上,放回原位,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对自己说:苏念,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但她没有扔掉那些信。她舍不得。
第五年的时候,她买了一套小房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在一个不算太新的小区里。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四面白墙,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她开始装修。她选了暖色调的墙漆,铺了浅色的木地板,买了一张柔软的沙发。她甚至买了一套餐具——两个人的。朋友来参观的时候,问她为什么买两个人的餐具,她说“好看”,朋友也就信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第六年的时候,苏念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过节。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同事说她太拼了,她说闲着也是闲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想停下来。停下来的时候,思念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她收到了沈妄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你在哪?”
苏念握着手机,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只回了四个字:“你在哪?”
然后她收到了沈妄的回复:“阿念,再陪我去看一次玫瑰海吧。”
苏念看着那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等了六年。整整六年。
她以为她已经等到了麻木,等到了无所谓。但在看到那行字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所有的防线都是假的——她一直在等,从来没有停止过。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擦掉眼泪,拿起车钥匙,走出了门。
后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漫长的梦。
她带沈妄回家,给她煮面,陪她去找那片已经不存在的花海。她看着沈妄一点一点地从梦里醒过来,看着她重新学会吃饭、睡觉、笑。她看着沈妄从一个把自己困在过去的囚徒,变成了一个能够展望未来的人。
她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有人问她,值不值得。
她说,值得。
从十四岁那年秋天,在旧书店角落里递出第一颗大白兔奶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人值得她用一生的时间去等。
而她等到了。
所以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