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海》皮皮记

21、不逐花海，只逐身旁之人 第

　　第二十一章不逐花海，只逐身旁之人

　　八月末的一个周末，她们真的去花市租了一个临时摊位。

　　起因是苏念随口提了一句“想试试”，沈妄立刻当了真。她连夜在网上查了花市摊位的租赁流程，第二天一早拉着苏念去管理处填了申请表，交了一周的摊位费。苏念站在管理处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收据，表情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行动力太强了一点？”

　　“你不是说想试试吗？”沈妄理直气壮，“试试就试试，反正就一周，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于是那个周末，她们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联合经营的小花摊。

　　摊位不大，一张折叠桌，两块墨绿色的桌布，几个塑料桶，桶里插着她们从花市批发来的鲜切花——白百合、粉康乃馨、黄玫瑰、紫色勿忘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配叶。沈妄从家里翻出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上“阿妄和阿念的花摊”几个字，立在桌角。

　　苏念看着那块黑板上的字，沉默了两秒：“字有点丑。”

　　“你行你来写。”

　　苏念接过粉笔，擦掉重写了一遍。她的字清秀端正，比沈妄的好看了不止一个档次。沈妄看着新写好的招牌，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的字有自己的风格。”

　　“嗯，狂野风。”

　　“……你这是夸我吗？”

　　“当然是夸你。”

　　第一天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上午零零星星卖了几束百合和康乃馨，下午来了一位老奶奶，挑了一束黄玫瑰，说是要去看老伴的墓。沈妄多送了她两支勿忘我，老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声“好姑娘”。

　　傍晚收摊的时候，沈妄算了算账，扣除成本，净赚了八十三块钱。

　　“八十三块！”她举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眼睛亮得像捡到了宝藏，“我们赚钱了！”

　　苏念正在收拾剩下的花材，头也不抬地说：“八十三块，还不够你昨天买的那杯奶茶钱。”

　　“那不一样！这是劳动所得！”沈妄把那几张钞票仔细地抚平，放进钱包里，“我要把这八十三块裱起来。”

　　“你裱吧，我不拦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第二天苏念又去进了一批新的花材，还多带了一个用来包装花束的牛皮纸卷。

　　一周下来，花摊的收入不算多，但也没有亏损。更重要的是，苏念似乎真的享受这个过程——她包花束的时候很专注，手指灵活地翻转着牛皮纸和丝带，三两下就能扎出一束漂亮的花。沈妄负责招揽顾客和收钱，嘴甜人勤，几天下来加了十几个老客户的微信。

　　最后一天收摊的时候，苏念把剩下的花扎成一束，递给沈妄。

　　“给你的。庆祝我们第一次创业成功。”

　　沈妄接过那束花，低头看了看——白色的百合、紫色的勿忘我、几支尤加利叶，搭配得清清爽爽。她抬起头，看着苏念，笑了：“这算是老板给员工的福利吗？”

　　“算是合伙人分红。”

　　沈妄抱着那束花，在傍晚的余晖里笑得像个傻子。

　　九月的时候，沈妄的专栏被一个读书平台的编辑看到了，对方发来私信，问她有没有兴趣把专栏文章集结成电子书，在他们的平台上架。

　　沈妄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十分钟，截图发给了苏念。

　　苏念秒回：“接。”

　　沈妄：“不问问我价格吗？”

　　苏念：“多少钱都接。这是你的第一本书。”

　　沈妄握着手机，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电子书上架那天，沈妄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链接，配文只有四个字：“我出书了。”

　　点赞和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同事、朋友、以前的同学，甚至那位花市的老奶奶——她孙女帮她也点了赞。

　　苏念是第一个评论的，只有两个字：“买了。”

　　沈妄看到那条评论，在办公室里笑出了声，惹得旁边的同事纷纷侧目。

　　晚上回到家，她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礼盒。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钢笔，银色的笔身，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To 我最爱的作家。”

　　沈妄拿着那支笔，站在客厅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苏念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了？”

　　“看到了。”沈妄的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签约那天。”苏念说，“我想着，你总有一天会用上它。”

　　沈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苏念，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不说话。苏念被她抱得动弹不得，手里还拿着锅铲，无奈地说：“我在炒菜。”

　　“你炒你的。”

　　“你这样我动不了。”

　　“那你别动了。”

　　苏念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就那么站着，让沈妄从背后抱着，单手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十月国庆假期，她们没有出去旅游，而是回了一趟苏念的老家。

　　苏念的父亲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自己下楼散步了。看见她们回来，他没有表现得太激动，只是坐在沙发上，说了一句“回来了”，然后让继母去多买两个菜。

　　吃饭的时候，苏念的父亲话不多，但一直在给苏念夹菜。苏念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堆积起来的菜肴。

　　沈妄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们父女之间能够达到的最好的状态了——不亲近，不疏远，不原谅，不记恨。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在某个转弯处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然后继续各自向前流淌。

　　临走的时候，苏念的父亲站在门口，忽然叫住了她。

　　“阿念。”

　　苏念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父亲站在门框里，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苏念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也是。”

　　她转身，牵起沈妄的手，走下了楼梯。

　　沈妄跟在她身边，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握得很紧。她没有说话，只是也握紧了她的手。

　　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沈妄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花海。不是记忆中被无限美化的那片，也不是城南那片荒地上瘦弱的几株，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个版本——不算盛大，但足够真实。花丛中有几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蜿蜒着通向深处。

　　她站在花海的边缘，心里很平静。

　　没有那种迫切地想冲进去的冲动，也没有那种害怕失去的焦虑。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风吹过花丛，看着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路的那一头，苏念站在那里等她。

　　她走过去，牵起苏念的手，说：“走吧，回家。”

　　苏念看着她，笑了：“好。”

　　沈妄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深沉的蓝灰色，隐约透出一线即将破晓的微光。

　　她侧过头，看见苏念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小满蜷在苏念的枕边，把自己团成一个橘色的毛球。

　　沈妄没有吵醒她们。她轻轻地翻了个身，面朝着苏念的方向，在微弱的晨光中安静地看着她的轮廓。

　　她想起那个梦，想起自己在梦里转身离开花海时的平静。

　　她终于不再需要那片花海了。

　　因为她已经拥有了比花海更珍贵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听着苏念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第一声鸟鸣，重新沉入了睡眠。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任何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