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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你睡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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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林越刚把厨房收拾干净,门铃响了。
他正在擦灶台,手里还攥着抹布,听到贺闻朝趿拉着拖鞋从客厅走过去开门。门拉开的时候一股外面走廊的凉风灌进来,然后是几个男声七嘴八舌地打招呼:"朝哥""打扰了打扰了""哇你家真干净"。
林越把抹布放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贺闻朝已经领着人往客厅走了。他今天穿得比平时体面些——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推到手肘,看起来像是刻意收拾过但又不显刻意。他回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林越,我同事来了。"
林越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浅灰色的布围裙系在腰上,下摆沾了一点洗菜溅的水渍,不算脏但也不够利索。他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三个男人,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坐在沙发上和椅子上,看到他出来都抬了头。其中一个留着短胡茬的冲他笑了:"你就是林越吧?朝哥老提你,说你是他大学同学,一起住了好几年了。"
"嗯。"林越点了下头,扯了一下围裙系带,"你们坐,菜马上就好。"
"你别忙活啊,"短胡茬的站起来要往厨房走,"我们就是来蹭顿饭,你别太当回事。"
贺闻朝把他按回沙发上:"你别管他,他做饭比我强一百倍,让他做。你们等着吃就完了。"他说着朝林越挤了一下眼——幅度很小的,嘴角往左边歪了歪,像是说"辛苦你了"。
林越转身回了厨房。他把灶台上的火点着,锅里的油热了以后把切好的蒜末倒进去,"滋啦"一声,蒜香很快飘满了整个厨房。客厅里的说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地混在一起,有笑声,有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偶尔有贺闻朝的声音从众人中间拔出来,比旁人的都亮一些。
他听到有人问:"朝哥,你俩这住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贺闻朝的声音,"毕业就一起租了,没换过。"
"那你俩感情是真好啊,我跟大学室友毕业第二个月就掰了,就因为在阳台抽烟那点破事。"
"那你们不行,"贺闻朝的笑声,"我跟林越,同窗四年,没红过脸。"
锅里的蒜末已经开始焦了,林越把火调小,把切好的番茄倒进去,红色的块在热油里翻了几下,汁水慢慢渗出来。他拿起锅铲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围裙带子松了,那根细绳系在腰后面总是系不牢,他一只手攥着锅铲,另一只手去够背后的带子,手指在背后摸索了两下,没够着。
他正想放下锅铲去系,厨房门被推开了。
贺闻朝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客厅的声音被隔了一层,变得远了一些。他走到林越身后,伸手把那两根松开的围裙带子拉起来,两根叠在一起,交叉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结。他的手指碰到林越后腰的布料的时候很轻,系结的时候动作很利落。
"你这带子老是松,"贺闻朝说着,手指离开之前在那系好的结上面按了一下,"系紧点。"
林越握着锅铲的手停了大约两秒。"……嗯。"
贺闻朝已经往灶台边上凑了,探头看了看锅里的番茄:"这番茄炒蛋?闻着挺香。"
"糖醋排骨还没收汁,再炖一会儿。"
"行,那我不在这碍事,"贺闻朝往门口退了两步,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看他,"你今天辛苦了,回头我给你捶背。"
林越没回头,锅铲搅了搅锅里的番茄,汁水在锅沿上冒着细细的泡。"你少来。"
贺闻朝笑了一声,推门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客厅里的声音又重新涌进来,有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一片笑。林越把火调到中档,番茄在锅里慢慢地炖着,边缘被煮化了,和汤汁融成一片浓稠的红色。他把锅盖盖上,在料理台前站了几秒。围裙后腰那个结系得很稳,不松不紧,贴着布料,他能感觉到那个结的存在。
他把手伸到背后摸了一下。两根带子交叉打了一个死结,贺闻朝系结的方式和他自己不一样,他习惯打蝴蝶结方便解,贺闻朝直接打了两个圈拉紧。他摸了一下那个结的轮廓,然后把手收回来,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排骨。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林越把汤碗放在餐桌中央,解了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贺闻朝的三个同事已经坐好了,短胡茬的那个一直在夸"太丰盛了",另一个戴眼镜的正在用手机拍满桌的菜,说"我得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六菜一汤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糖醋排骨码在盘子里,深褐色的汤汁裹着每一块排骨,表面撒了一层白芝麻。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盘子边的蛋块煎得微微焦了一点点。青椒肉丝炒得油亮亮的,辣子鸡丁里的干辣椒炸得深红发亮。
贺闻朝最后一个坐下来,坐在林越旁边。他拉开椅子的时候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响,然后他坐下,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说:"来来来,动筷子,别光看。"
同事们的筷子纷纷伸了出去。短胡茬第一口夹的是糖醋排骨,咬下去之后"唔"了一声,含混地说"这排骨绝了",戴眼镜的尝了一口辣子鸡丁,被辣得吸了一口气但竖起拇指说"够味"。贺闻朝坐在林越旁边,给林越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在他碗里:"你自己先吃,别光顾着看我们吃。"
林越低头把碗里那筷青椒肉丝夹起来吃了。青椒切得均匀,肉丝嫩滑,不算什么复杂的菜,但他炒这一桌子菜站了快两个小时,小腿有点发酸。他坐在椅子上,腿在桌下伸了伸,右脚脚尖碰到了什么东西——是贺闻朝的拖鞋。他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但贺闻朝没有动,拖鞋还留在原地,脚趾的位置隔着拖鞋布料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他偷偷看了一眼贺闻朝——他正在和同事碰杯,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继续说话。他的脚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搁在那里。林越把自己的脚收回了椅子底下,膝盖并拢了一些。
"林越你有对象没?"短胡茬忽然把话头转向了他。
林越正在夹一块排骨,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没有。"
"看着不像啊,"短胡茬说,"你长得挺好看的,又做饭又收拾家的,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他忙工作,不谈恋爱。"贺闻朝替他答了,语气很随意,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放在桌上,"你别打他主意。"
短胡茬笑了:"我又不是女的,我打什么主意。我就是好奇,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还单着。"
"你管得宽。"贺闻朝把他的杯子又满上了,"喝酒喝酒。"
林越低着头吃饭。他把碗里那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骨肉轻易地分开了,肉炖得酥烂,甜酸味在舌头上均匀地散开。他嚼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贺闻朝,贺闻朝正在和短胡茬聊什么,侧脸对着他,嘴角带着笑,手搭在啤酒杯上。
"朝哥,你那碗汤是啥?"戴眼镜的指了指贺闻朝面前那碗。
"林越炖的莲藕排骨汤,"贺闻朝端起碗来喝了一口,"你们尝尝,他炖汤一绝。"
同事们纷纷去够汤碗。林越注意到贺闻朝说他"炖汤一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一件他知道很久了的事实。这种语气比"真好吃""好喝"那种直接的夸奖更让他不太知道该怎么接。他低头吃完了排骨,把骨头整齐地码在碟子边上。
整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把菜扫得差不多的时候,贺闻朝的同事们已经喝了两轮啤酒,话明显多了起来。短胡茬说话的时候开始喜欢拍桌子,戴眼镜的摘了眼镜擦了好几次镜片。贺闻朝也喝了不少,但他的醉意不太显,只是话比平时密了一些。
林越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橙子和苹果,切成块放在玻璃碗里。他放下的时候戴眼镜的抬头看了看他:"林越,你以后要是换工作了,可以来我们公司,我们公司缺你这样的人才。"
"去你们公司干嘛,去你们公司当厨子啊?"贺闻朝说着把玻璃碗往同事那边推了推,然后顺手拿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当厨子也行啊,我们公司食堂正好在找外包。"戴眼镜的说。
"他厨艺这么好,只能做给我吃,其他人不行。"贺闻朝的话接得很快,语气带了点喝了酒之后的那种天然的、不加修饰的东西。他说完又拿了一块橙子,塞进嘴里。
同事里有人笑了:"朝哥你这话说的,跟人家是你什么人似的。"
贺闻朝嚼着橙子,含混地说:"他是我兄弟,我当然得护着。"
"护着也不至于不让去外面吧,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同事继续。
"不行不行,他不可以给其他人做饭吃。"贺闻朝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眼睛弯着,像是半真半假地开了个玩笑。他说完自己也笑了,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们别挑拨离间啊。"
同事们都在笑。林越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他听着那些笑声,听着贺闻朝说"他是我兄弟我当然得护着",然后转身把抹布放回了水槽边。
他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很凉,但他没有调热。冷水冲在手背上,沿着指缝淌下去,他冲了很久。厨房的窗户半开着,外面传来楼下小孩在院子里疯跑的声音,隔着窗纱隐隐约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