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伤势痊 ...

  •   伤势痊愈之后,二人重回部队。
      军队重新整编,傅杳升任排长,林晚留在战地医疗队担任军医。裴夙与谢妄依旧搭档作战,一同带兵守卫防线。
      战火连绵不休,日子在硝烟与厮杀之中飞速流逝。
      白天他们一同布置防线、训练新兵、奔赴战场杀敌;夜里休整时,两人常常守在同一个哨岗,望着漆黑的夜空闲聊。
      不再提起前世宫廷的冤案,不再提起午门的结局,只聊眼下的战事,聊远方的国土,聊傅杳家那个爱哭爱笑的小娃娃。
      一次深夜伏击战结束,大雨滂沱,泥泞沾满军装。部队暂时躲在废弃的破庙休整,篝火噼啪燃烧,驱散深夜的寒意。
      士兵们靠着墙壁沉沉睡去。
      谢妄靠在墙角,浑身湿透,寒意顺着衣料往骨头里钻。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一件干燥的外衣轻轻披在了他的肩头。
      谢妄抬头,对上裴夙沉静的眼眸。
      “披上,别受凉发烧。”裴夙坐在他身侧,半边肩膀还淋着冷雨。
      “那你怎么办?”谢妄把衣服往他那边推。
      “我体质耐寒,无妨。”裴夙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推回来。
      狭小破庙之中,篝火摇曳跳动,映着两人的面容。
      谢妄攥着身上温热的外衣,鼻尖萦绕着布料上干净清浅的气息。这一刻,跨越轮回的思念与今生的心动交织在一起,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只执着于前世的遗憾。今生这个陪他浴血杀敌、默默护着他的裴夙,同样让他心动。
      几场硬仗打下来,他们配合愈发默契,在军中威望极高。战友们都看得出来,两位排长彼此信任、相互兜底,感情远超普通同僚。
      空闲的时候,几家人会短暂相聚。
      雨夜山风穿破庙缝隙灌进来,冷得刺骨。篝火明明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山野深秋浸骨的寒凉。一众士兵疲惫至极,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蜷着休憩,呼吸沉沉,唯有角落两处身影清醒未眠。
      谢妄拢了拢身上那件带着裴夙体温的外衣,布料干净利落,还残留着那人常年清寂沉稳的气息,压过了雨夜泥泞的土腥气。他侧眸悄悄看向身侧静坐的人,火光跳跃,在裴夙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像一尊经年未动的玉像。
      两世光阴重叠,无数细碎画面骤然翻涌上来。
      前世十七岁,荞雪楼初逢,他莽撞上前邀酒,肆意洒脱,不问来路不问前程,只凭一句随心,便拽着清冷孤傲的裴夙,踏遍山河万里。那时的裴夙,永远沉静自持,永远稳妥可靠,无论前路是山匪险途、诡村迷雾,还是朝堂暗流、帝王算计,永远站在他身侧,替他兜底,任他肆意张狂。
      那时年少轻狂,只当是知己兄弟、江湖同路,从不敢深思心底那点逾矩的心动,只敢藏在每一次并肩、每一次相护、每一次深夜无声的凝望里。
      直到乱世平定,江山安稳,刀枪入库,换来的不是功成名就、相守安稳,而是一纸诬陷圣旨、满城流言蜚语、午门漫天风雪。
      直到站在城楼之上,万人唾骂,举世为敌,他才终于敢直面心底那份藏了数年的情意。
      可那时已晚。
      谢妄心口微微发涩,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料,指节泛白。
      裴夙余光尽收眼底,看似目视跳跃火光,心思却尽数落在身侧之人身上。他比谁都清楚谢妄此刻的心绪波动,两世羁绊太深,太多未说出口的遗憾、未坦诚的心动、未圆满的相守,全都压在彼此心底,无人敢轻易掀开。
      “在想从前?”裴夙低声开口,雨声簌簌,衬得嗓音格外低沉温和。
      谢妄微微一震,没有躲闪,轻轻颔首:“嗯。在想当年我们初入诡村,傅杳傻乎乎撞破我们心事,在客栈胡乱揣测,闹出一堆笑话。那时总觉得前路漫长,来日方长,从没想过最后会落得那般结局。”
      短短一句话,道尽半生怅然。
      裴夙沉默片刻,轻声回道:“乱世浮沉,人心诡测,从来由不得你我。你我坦荡一生,问心无愧,便足矣。”
      “可我不甘。”谢妄抬眼,眼底盛着细碎火光。
      裴夙望着他眼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世人皆道谢妄桀骜张扬、肆意无畏,从无软肋,可只有他知道,这人看似张扬不羁的外壳之下,藏着最软最真的赤诚,最重情义,最念相守。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替谢妄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声音极轻:“所以今生,不要再留遗憾。”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重重砸进谢妄心底。
      谢妄心口骤然一颤,抬眼直直看向他。
      火光映在裴夙漆黑的眸子里,明亮又滚烫,没有躲闪,没有疏离,坦荡又认真,清清楚楚映着他的身影,眼底藏着隐忍多年、从未更改的深情。
      这一刻,无需多言,彼此已然通透所有心意。
      两世隐忍,两世克制,两世遥遥相望、步步试探,所有朦胧暧昧、迟疑忐忑,在此刻尽数落地生根。
      破庙外雨势渐缓,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落满山野,风声轻柔,篝火噼啪轻响,世间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偌大天地,只剩他们二人静静相对。
      谢妄喉间微涩,轻声开口,像是自问,又像是对他许诺:“今生……真的可以吗?”
      世俗礼教、流言非议、身份枷锁、时代桎梏,前世困住他们的所有,今生依旧存在。他怕重蹈覆辙,怕再度情深不寿、结局悲凉,怕好不容易重来一世,终究还是两两离散。
      裴夙眸色沉静,字字笃定:“可以。乱世之中,家国为先,余生为你。从前受制于朝堂世俗,身不由己,如今山河飘摇,众生皆苦,乱世早已无多余礼教桎梏,能并肩活着、守住家国、守住彼此,便是最大幸事。”
      他这一生,年少孤苦,无亲无靠,半生浮沉,颠沛流离。
      自七岁那年被少时谢妄挡在身前护住的那一刻起,谢妄便成了他毕生唯一的光,是晦暗童年里唯一的暖意,是江湖独行里唯一的牵绊,是乱世浮沉里唯一的执念。
      从前隐忍克制,怕惊扰少年意气,怕毁他一世清名,怕世俗流言伤他分毫,故而藏情于心,步步退让,只敢默默守护,不敢坦诚半分情意。
      可历经一世生死诀别、漫天风雪、阴阳相隔,他早已无所畏惧。
      重来一趟,他不要再克制,不要再隐忍,不要再遥遥相望、留白余生。
      “谢妄。”裴夙第一次郑重唤他全名,语气郑重至极,胜过世间所有山盟海誓,“前世我护你周全,护你名声,护你安然无忧,唯独不敢护我心意。今生,家国我守,山河我护,你,我也绝不放手。”
      谢妄鼻尖微酸,眼底温热悄然翻涌,强忍许久的情绪几乎失控。
      他活了两世,张扬肆意,桀骜不羁,从未有一刻这般心软、这般安稳。
      前世所有委屈、遗憾、不甘、怅然,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
      他轻轻侧头,靠在裴夙肩头,声音轻得像雨丝:“裴夙,幸好,你也来了。幸好,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裴夙身躯微僵,随即缓缓放松,轻轻侧身,稳稳接住他所有依赖,手臂虚虚护在他身侧,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珍惜得像是失而复得的毕生珍宝。
      “嗯,我来了。”
      风雨兼程,跨世而来,只为寻他,只为守他,只为圆满前世所有遗憾。
      夜深露重,篝火渐弱,两人并肩依偎,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不远处墙角,傅杳浅眠轻醒,迷迷糊糊睁眼,恰好瞥见二人相依的侧影。他瞬间清醒大半,眼底掠过了然笑意,悄悄转回头,闭眼装作熟睡,丝毫没有出声打扰。
      前世他早早看破二人心意,急着撮合,笨拙起哄,反倒让两人越发拘谨躲闪。
      今生他已然通透,最好的从不是刻意撮合,而是让他们顺其自然、随心相守。
      乱世余生,两世情深,何其难得。
      一旁熟睡的士兵鼾声浅浅,雨声温柔,夜色安然。
      这一刻,是他们跨越轮回、历经生死之后,最安稳温柔的片刻温存。
      自此之后,谢妄心底所有迟疑尽数消散,所有忐忑彻底落地。
      他不再刻意疏离躲闪,不再纠结执念与真心,清清楚楚明白——
      他爱裴夙,跨越生死,跨越轮回,跨越世道沧桑,是宿命使然,是本心所向,生生世世
      傅杳抱着傅七安逗弄,林晚在一旁整理药品,偶尔笑着叮嘱两个男人作战务必保全性命。
      “等战争结束,我们就找一处安稳的小镇安家,把七七养大。”傅杳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底满是憧憬。
      林晚轻轻靠在他肩头,眼底带着温柔的期盼。
      谢妄看向裴夙,心底生出一个隐秘的愿望。如果战事平息,他是不是也可以和裴夙相守在一起?
      可乱世飘摇,前路渺茫,这样的心愿太过奢侈。
      一场惨烈的守城保卫战结束之后,部队获得了短暂的休整期。
      夜色安静,月光洒在营地外的草地上。
      谢妄约裴夙独自来到郊外的山坡上。晚风轻轻吹动两人的军装衣角。
      沉默许久,谢妄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裴夙,前朝午门之前,我答应过你,给你一个答案,但我一直分不清,我对你到底是执念,还是新生的情意。”
      他转头认真看向身侧之人:“可这段日子一同浴血奋战,我确定了。这一世,我心悦你,不是前世的遗愿,是我谢妄,真心喜欢你。”
      裴夙静静地望着他,眼底沉寂多年的温柔尽数翻涌出来。
      “自荞雪楼初见之时,心意早已定下。前世没能护你周全,含冤赴死,今生,我不愿再错过。”
      裴夙伸手,轻轻握住谢妄的手。
      荒芜的山坡之上,月光为他们作证,两人终于坦诚心意。
      这件事,他们只告诉了傅杳与林晚二人。
      傅杳愣了片刻,随即笑出声:“总算啊!我当年的撮合总算没白费!放心,我替你们瞒着所有人。”
      林晚温柔一笑:“乱世之中,真心难得,愿你们平安顺遂。”
      休整的最后一日,战友们自发凑在一起,在营地简单布置了一场简陋的仪式。没有红绸喜轿,没有礼乐宾客,只有一众出生入死的兄弟,山间野花当作喜礼,清水当作喜酒。
      没有世俗官府的婚约文书,可在场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场婚礼。
      所有人举杯祝福。
      “祝裴排长、谢排长平安得胜,相守长久!”
      谢妄抬眼看向身旁的裴夙,眼底盛满笑意。裴夙微微侧头看向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战火纷飞的年代,这场不被世俗律法承认的婚礼,却是二人此生最郑重的许诺。
      往后上阵杀敌,他们不只是战友,更是彼此此生唯一的牵挂。
      短暂的休整很快结束,敌军发动了最后的大规模进攻,这场战役决定整片国土的安危。
      军令下达,全员奔赴前线死守阵地。
      出战前夜,几人短暂相聚。
      林晚把傅七安托付给后方的老乡照料,含泪为傅杳整理军装。
      “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和七七等你。”
      “我答应你。”傅杳抱住她,语气坚定,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大战九死一生。
      裴夙和谢妄靠在一起,安静地坐了很久。
      “若是此战得胜,国土安定,我们便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共度余生。”谢妄轻声说道。
      “好。”裴夙应下。
      大战如期打响。炮火连天,硝烟遮蔽日光,喊杀声震彻山河。
      傅杳带着一队士兵死守东侧阵地,奋勇杀敌。敌军大批兵力突袭侧翼,一枚炮弹落在不远处,飞溅的弹片狠狠刺入傅杳的胸膛。
      “傅排长!”士兵嘶吼着冲上去。
      傅杳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撑着长剑不肯倒下,依旧指挥士兵守住防线。直到敌军攻势暂时退去,他才重重倒下。
      林晚冒着炮火冲到阵地,跪在他身边急救,可伤势太重,早已无力回天。
      傅杳抬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气息微弱:“晚儿……照顾好七七……”
      话音落下,手无力垂落。
      林晚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没有痛哭失声,只是泪水无声滚落。她安置好傅杳的遗体,重新拿起医药包,继续在炮火之中抢救伤员。
      敌军新一轮猛攻袭来,一枚子弹朝着一名年幼的小兵射去。林晚毫不犹豫扑上前护住士兵,子弹穿透了她的身躯。
      她缓缓倒在傅杳的身侧。
      乱世之中,这一对跨越轮回的恋人,最终一同长眠于这片土地。
      消息传到主阵地,谢妄攥紧手中的枪,眼眶泛红。
      裴夙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我们要守住这里,不辜负他们的牺牲。”
      惨烈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一日。守军拼死抵抗,杀敌无数,可敌军源源不断涌上来。
      最后的时刻,大批敌人包围了仅剩的两人。
      子弹呼啸而来,裴夙下意识侧身挡在谢妄身前,子弹击穿他的胸口。
      “裴夙!”谢妄目眦欲裂。
      他扶着缓缓倒下的裴夙,奋力反击,可很快,数枚子弹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相拥着缓缓跪倒在焦黑的土地上。硝烟弥漫,夕阳染红整片战场。
      谢妄靠在裴夙怀里,气息微弱。
      “这一世……也算如愿了。”谢妄轻轻笑了。
      “嗯。”裴夙抬手,轻轻摩挲他的侧脸,“来生,我们还要相遇。”
      最后一丝生机消散,两人依偎在一起,永远沉睡在这片他们拼命守护的国土之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