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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坏人 之后的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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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整整一周,所有人都在北京的旅馆里候着,直到险情暂时平息。
沈桦南的病已经到了终末期,血小板几乎没有,皮肤稍一磕碰便泛起大片淤青。沈桦南父母思虑再三,还是希望带孩子回到熟悉的深市,执意踏上返程。
转运这天,沈桦南坐在轮椅上,扣着氧气面罩,盖着厚重的毯子,大半时间陷在昏沉之中。
一行人穿过机场大厅,路人纷纷下意识避让开,目光混杂着好奇与怜悯,把他们当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安童跟在队伍末尾,旁人打量躲闪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密闭的机舱不断消耗着他虚弱不堪的身体。沈桦南意识飘忽不定,时而被体内的疼痛搅得大口喘息,转瞬又脱力昏睡过去。
看见他痛苦的模样,沈桦南的母亲彻底撑不住了,别过头不敢看他,侧过身去捂住脸庞,轻声啜泣。
安童轻声提出要调换座位,坐到了他的身旁。
她小心翼翼将半昏迷的少年轻轻揽在自己肩头,父母惊讶地看见,女孩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陷在混沌里的他听不清完整的字句,却辨认出是她的声音,微弱地点了点头,本能地向她那边靠拢,不停地往她的怀里缩,紧紧握着她的手。
漫长又揪心的航程终于落地,仿佛坠回冰冷的牢笼。救护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立刻将他送回了医院里。
刘医生守在医院走廊,望见衰败的少年终于被躺着送了回来,满腔怒气堵在胸口,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安童不敢再跟和蔼的刘医生对视,心虚地低下了头,躲在母亲身后。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从身后的办公室冲了出来。
沈桦升的眼睛肿得厉害,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大概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那孩子看见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哥哥,通红着眼,将所有委屈和愤怒尽数投向她,撕心裂肺地对她哭喊。
“你这个坏人!我恨你!我恨你!!”
孩童毫无掩饰的恨意狠狠砸在安童身上。她僵在原地,望着那个伤心的孩子,她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些什么,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的双脚被沈桦升愤怒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苗安童的母亲侧挡在女儿身前,沈桦南的父母连忙上前把孩子拽开,可他仍在奋力挣扎和哭喊,回过头不停对她叫骂。
安童低着头,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她无法反驳沈桦升半句,因为在心里某个角落,她也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自私的坏人。
护士推着病床,将沈桦南匆匆送进病房,合上了门,沈桦升也被父母关进了刘医生的办公室里,嘈杂的混乱慢慢平息。
手心还残留着飞机上被他紧紧握住的触感。那只手消瘦、冰凉,力道那样执拗。可此刻,他们隔着一道门板,触不可及。
沈桦南的父母把沈桦升单独关进一旁闲置的办公室,锁上房门。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孩子压抑的抽噎声。父亲把疲惫的妻子扶到一旁坐下,无奈地转头喝道:“沈桦升,不许哭。”
沈桦升红着眼睛,死死攥着拳头,怨怼道:“就是她的错!就是她!”
从记事开始,所有大人都在一遍遍告诉他:你来到这个世界,或许能救哥哥的命。
后来,一切都越来越糟,一切都毁了。
哥哥从他出生那天就存在,总是躺在病床上,像一道枷锁,用沉重的使命架住他懵懂的童年。
大多数时候,沈桦升感觉自己更像一件被搁置物件。哥哥对他那么好,可沈桦升总感觉自己藏在哥哥巨大的影子下,不管他在或不在身边,那片阴影都沉沉地笼罩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