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溺水与孤岛 ...

  •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初秋刺骨的寒意,将屋内最后一点余温也抽离得干干净净。温知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看着最后一张纸在火盆中化为黑色的灰烬。那股属于赵三爷的、令人作呕的暴戾信息素依旧在空气中盘旋,像是一只看不见的脏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他太累了。从凌晨四点的血战,到白天强撑的平静,再到晚宴上那场不动声色的拉扯,直到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反扑……他就像是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提线木偶,全靠一口极其微弱的气吊着。而现在,那口气,断了。

      “嗡——”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到极致的耳鸣,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扎进了大脑皮层。温知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墙壁,指尖却只触到了冰冷的空气。视线开始剧烈地扭曲,窗外的月光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是深海里散发着幽光的浮游生物。

      那股熟悉的、如潮水般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沉入一片冰冷、漆黑、没有尽头的深海里。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大把的玻璃渣,割得胸腔鲜血淋漓。

      “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变了调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温知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跪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
      尖锐的碎片轻易地划破了他单薄的西裤,刺入了膝盖的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痛。他的感官已经被大脑深处那片巨大的黑洞吞噬了,连痛觉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恩赐。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里,试图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对抗脑海中那些疯狂叫嚣着的、要将他撕碎的绝望。

      十四岁那年在英国的地下室……冰冷的电击椅……父亲冷漠的眼神……还有那个男人卷走他最后一点钱时,嘲弄的笑脸……

      “滚……滚出去……”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哀鸣。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温知颤抖着、极其艰难地伸出手,摸到了口袋里的那个白色药瓶。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药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板上,白色的药片散落了一地。他几乎是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胡乱地将地上的药片抓起来。他甚至没有去管上面沾了多少灰尘和玻璃渣,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片卡在喉咙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知重新蜷缩回地板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那股属于Omega的、清冷的山茶花信息素,此刻彻底失控了。它们像是一团绝望的乱流,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疯狂地冲撞、哀鸣,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战栗着,眼泪终于决堤,浸湿了月白色的衬衫。

      没有人。这里没有沈砚温润的草木香,没有陆叙行强势却带着试探的乌木沉香。这里只有他,和他自己。他就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弃的孤岛,在无尽的深渊里,独自熬着这场无人知晓的凌迟。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进别墅的客厅。温知是被冻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碾碎了一样,连动一下手指都牵扯着钻心的疼。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凝固,和布料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撕裂般地疼。但他连眉头没有皱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青黑。那双曾经清冷孤傲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生机。温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梳子,将那头凌乱的黑长直发重新梳理整齐,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起。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亚麻衬衫,将膝盖上的伤口仔细地包扎好,用长裤遮住。当他再次走出洗手间时,那个在深夜里崩溃、战栗、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板上挣扎的温知,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坚不摧的、清冷的茶庄老板。温知走到客厅,看着满地狼藉。他拿起扫帚,将那些碎玻璃和烧成灰烬的纸张一点点清理干净。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紧闭了一夜的窗户。

      初秋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一点点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温知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残留在空气中的、属于赵三爷的暴戾信息素彻底驱散。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砚的电话。“哥,”他的声音依旧清泠,平稳得听不出一丝异样,“我今天有点累,茶庄那边,你帮我看着点吧。”电话那头,沈砚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担忧:“小知?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事。”温知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只是昨晚没睡好。”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向门外。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度。

      他知道,陆叙行迟早会发现些什么。但他不在乎。

      在这场名为命运的博弈里,他早就已经是个一无所有的赌徒。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死死地钉在原地,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