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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光阴与暗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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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听雨茶庄外的梧桐树落了一层黄叶,但庄子里的时光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暗网的警报,没有陆氏的步步紧逼,甚至连那个纹着修罗鸟的男人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温知难得地过了一段近乎奢侈的平静日子。他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再靠大把的抗抑郁药来维持清醒。清晨,他会坐在院子里,看阳光一点点爬过雕花木窗,听红泥小火炉上水沸的轻鸣。下午,他会翻出母亲留下的旧书,就着一壶陈年的白茶,消磨整个午后。
没有血腥,没有算计,没有陆叙行那极具侵略性的乌木沉香。他像是一个偷来了几天凡尘烟火的游魂,在这短暂的安宁里,贪婪地汲取着活下去的氧气。
然而,属于陆叙行的世界,却从来没有“安宁”二字。
第三天傍晚,暮色四合。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陆叙行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驱车回到了位于半山的陆家老宅。车子刚停稳,管家便匆匆迎了上来,神色有些紧张:“大少爷,您总算回来了。老爷、夫人,还有二少爷,都在客厅等您呢。”
陆叙行推开车门的手微微一顿。等?
陆家是个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一个用利益和规矩堆砌起来的冰冷牢笼。他的父母向来只关心陆氏的股价和家族的联姻,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陆子轩,更是个只会在他背后使绊子、表面却装得乖巧无害的白眼狼。
这三个人同时坐在客厅等他,绝对不是什么温馨的家庭聚会。陆叙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客厅。
果然,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陆父陆母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陆父手里拄着拐杖,脸色铁青;陆母则在一旁用手帕抹着眼泪,满脸的痛心疾首。而陆子轩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休闲装,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看到陆叙行进来,陆父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茶盏哐当直响。
“你还知道回来?!”陆父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陆叙行连外套都没脱,径直走到主位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慵懒地交叠起双腿。他深邃的目光扫过陆子轩那张故作委屈的脸,最后落在陆父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陆总,如果您是指城南那条走私线被人烧了的事,我想,我已经处理得很干净了。没有牵连到陆氏的核心业务。”
“干净?你管这叫干净?!”陆父气得直喘粗气,“那条线是我们陆家经营了十年的心血!现在被人连锅端了,你跟我说处理得很干净?!”
“是啊,大哥。”陆子轩适时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我知道你最近为了那个听雨茶庄的老板分了心,可是你也不能拿家族的生意开玩笑啊。现在外面都在传,说陆氏的掌权人为了一个卖茶的Omega,昏了头,连自家的产业都护不住了……”
“闭嘴。”陆叙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仅仅是这两个字,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乌木沉香便如同实质般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陆子轩被这股气势压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假装的委屈都维持不住了。
陆母见状,赶紧拉住陆叙行的手,哭诉道:“叙行啊,你弟弟也是为了陆家好。你从小就性子冷,不近女色,我们也不逼你。可是你现在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茶庄老板,把家里闹得乌烟瘴气,这传出去,陆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陆叙行垂下眼,看着母亲放在自己手背上那只保养得宜却毫无温度的手,心底泛起一阵极淡的嘲讽。脸面?
在他们眼里,所谓的脸面,不过是权力和利益的遮羞布罢了。“所以,你们大晚上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累不累啊。”陆叙行抬起头,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面前这三张虚伪的脸。
“我们是要你给个交代!”陆父拄着拐杖站起身,指着陆叙行的鼻子骂道,“立刻把那个茶庄老板处理掉!还有,下周赵家的女儿会回国,你必须去见她,这门婚事,由不得你做主!”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叙行看着陆父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脸苍白、清冷,像是一株生在幽谷里的孤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永远带着一种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疏离。
处理掉温知?陆叙行在心底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三个所谓的“家人”,乌木沉香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地翻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
“第一,”陆叙行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既然公司给了我,那陆氏的生意,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城南的事,我会查清楚,谁敢在背后搞鬼,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第二,”他微微眯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我的私事,不需要任何人干涉。至于赵家的女儿,你们要是想攀附,可以让子轩去。毕竟,他那张脸,比我会讨长辈欢心。”
陆子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叙行。陆叙行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陆叙行!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就别再认我这个父亲!”陆父在身后气急败坏地怒吼。陆叙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推开客厅的大门,走进了初秋微凉的夜色中。
夜风吹散了身上沾染的、属于那个冰冷家族的腐朽气息。
陆叙行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冷月。
三天了。
那个在茶庄里安静泡茶、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的青年,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安静地睡觉,还是在独自熬过那些夜晚?
陆叙行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焦躁。
“秦屿。”他对着通讯器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明天一早,去听雨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