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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差阳错       ...

  •   郁林乃公认的暗阁第一刺客,只要钱到位,上到王亲国公,下到平民百姓,没有他搞不定的。

      不久前,阁主将他叫到面前,好酒好菜伺候着,临走时才说:“有一雇主点名让你去杀一人。两千两黄金,你可愿意?”

      郁林当即吓了一跳:“什、什么?两千两?傻子才不愿意!要凌迟要活剐要全尸还是要分尸,随便说,保证送尸到家。”

      阁主会心一笑,缓缓吐出四个字:“当今宁王。”

      郁林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宁王本名祁澈,字清怀。当今圣上的皇长孙,也是他郁林,曾经的青梅竹马。

      那年东宫大火,太子妃惨死,一夜之间尸山成海,雕梁画栋尽成焦土。年少的皇长孙下落不明。远在沙场的太子闻讯,心急如焚,连夜回京,却在途中遭敌军偷袭,命丧当场。一时间,举国哀痛。

      只有同样年少的郁林,在宫墙外的荒野里,发现了那个浑身黑烟、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将祁澈捡了回去。两人一起生活了两年。那是他记忆里,最荒唐也最安静的一段日子。

      后来两人不欢而别。祁澈一句话也没给郁林留下,私自回了皇宫,他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好在皇帝对他还有几分怜爱,封了他一个“宁王”,打发去京郊养病。

      郁林接到任务时,简直要乐开花。

      传言祁澈本人暴虐嗜杀,对待宫人下属如待地狱。而且他是个十足的白眼狼。

      当年他回宫后,郁林父母接连病逝,家财散尽。郁林多次想方设法翻进皇宫,甚至用最后那一点钱去三番五次贿赂宫人,乞求身为皇长孙的祁澈能念在旧情上救一救他的父母。

      可连一条回信都没有等到。

      从那天起,郁林从前对他有多爱怜,现在就对他有多恨。

      并且这个恨与日俱增。况且天道好轮回,如今祁澈无权无势,被放逐在宫外,江湖人称“身体最差的亲王”,常年卧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武功奇差,活脱脱一个纸糊的漂亮皮囊。

      杀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刺杀祁澈了。并且,再次以失败告终。

      不仅如此,他左肩还成功被捅了一剑,痛之入骨,生不如死。

      郁林捂着肩上的伤口,好不容易甩开追兵,闪身躲进一片密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感到一阵风吹草动。霎时间,一群黑衣人自林中现身,无声无息地拦住了一顶正在赶路的婚轿。

      抬轿的轿夫吓得四散而逃。四周死寂下来后,轿中传来一阵叮铃当啷的玉佩碰撞声。一女子身着素衣,拉着侍女便跑:“松香,快!宁王接亲的队伍就要来了。尘哥哥说在客栈等我,等见到他,我们就可以一起远走高飞了!”

      两人匆匆消失在林间小径。郁林盯着那顶空荡荡的轿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肩膀,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马蹄与唢呐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刚才那新娘子说什么?宁王娶亲?

      他咬了咬牙,捂着伤口,一闪身钻进了那顶华美却空无一人的花轿。

      反正新娘已经跑了,借你嫁衣穿穿,保条命再说。

      他做了多年刺客,随机应变的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轿帘落下,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那件繁复的嫁衣披在身上,扯过盖头遮住了自己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

      几乎是前脚刚穿好,后脚宁王接亲的队伍就敲锣打鼓地到了。

      “哎呀,这怎么回事?人呢,送亲的人呢!不好了不好了,二小姐还在吗?”

      帘幕被一把掀开,郁林深吸了口气。身为刺客,浪迹江湖多年,多艺傍身是基本素养,伪声伪相也能做到八成相似。他方才在轿内已用缩骨功将身形调整到与那小姐相仿,正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接亲的媒人定然与那小姐见过面,况且送亲队伍与贴身丫鬟全都不见踪影,这个谎无论如何也圆不上。越说越错,不如不说。今日大喜,媒人总该顾忌喜气,不至于深究到底。

      可惜这媒人不是个懂事的,见郁林不说话,又急忙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姐您的贴身丫鬟呢?有人来抢亲了,我的天呐!”

      她一边说一边焦急地走来走去,正愁眉苦脸之时,两人同时听到马蹄声。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走来,领头的马上坐着一个眉目俊俏、轮廓分明之人。

      郁林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正回想在何处遇见过,那人已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婚轿的帘幕已被媒人掀开,此乃大不敬之罪。面前人神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媒人慌忙跪下道:“宁王殿下,您怎么来了。下人正在接亲,将小姐送往府中即可,殿下身体虚弱,静心养病便是。”

      祁澈看了看轿中的人,又看向面前媒人,周身气场冷淡,其意不言而喻。

      郁林的心提到嗓子眼。

      媒人跪在地上低声道:“殿下,小人前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二小姐她也不回话,想必是被截了……”

      话未说完,祁澈便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媒人立刻噤声,跪在地上微微发抖。

      郁林感觉到,祁澈正在从头到脚打量他。可嫁衣隆重,通体红色,从头到脚除了手,都被笼罩其中,能看出些什么?

      他紧张得下意识摸了摸手,不料祁澈忽然勾起嘴角,朝轿内探过身来。

      “想必小姐是受惊了,既然小姐没事,其他人便都不重要。此事休要再提,坏了兆头。”

      他一声令下,周围人都松了口气。马车即刻起行,四周重新敲锣打鼓,一切恢复如常。

      可郁林觉得,这一切都不正常。

      祁澈不愧被传暴虐嗜杀,进门妻子半路被拦,周遭多人下落不明都不查,一句“休要再提”便算了,简直是草菅人命。

      他本想借用新娘身份,等半路松懈时一举脱身,可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宁王就在他旁边,这病秧子来时带了一队兵马,他完全动弹不得。

      要不拼死一搏,直接现在就杀了吧?杀了之后再以此为要挟,总比进了宁王府无法脱身的好!

      他按了按藏在袖口的匕首,正欲拔出,忽觉感到身旁人一阵窸窣。下一秒,宁王的手便落在了他的袖口上,按了按,道:“小姐,这是什么?”

      郁林听出他语气有调笑意味,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道:“折扇。”

      祁澈冷声问:“谁的?”

      郁林心下一震,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啊?穿着婚服对着自己夫君说手里藏着不知谁的折扇,这不明摆着心里有别人吗?

      他急中生乱,忽然想到从前祁澈曾赠过自己一把折扇。既然送过自己,万一也送过这位小姐呢?他壮着胆子碰运气道:“你的。”

      祁澈看了一眼他的手,没说话。但郁林感觉到,他脸上是淡笑着的。

      郁林始终紧着一颗心,随马车摇摇荡荡到了宁王府。一路上敲锣打鼓,喜气热闹不断,他盖着红盖头都能感受到周遭行人驻足,传来种种议论。

      可下了马车,才是真正进入了险境。

      此刻他已被祁澈牵着走入正殿,准备拜高堂。

      祁澈父母双亡,高堂上只摆着两块牌位。恰巧宁王不受宠,宾客本就稀少,又被他以身体孱弱、不耐喜闹为由回绝。

      这意味着,只要郁林自己不露馅,就没人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新娘。

      可让他真的去和一个男的拜高堂,还是自己恨之入骨的死对头,他完全不能接受!

      所以,在礼官喊出“一拜天地”的时候,他立马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霎那间,正殿内一阵躁动。

      祁澈二话不说将他抱起,边往卧房走边说:“王妃身体不适,今日的礼数到此为止。快,传太医。”

      听到此话,郁林赶忙垂死病中惊坐起,在盖头下猛地睁开眼,身体一僵:“别,别传太医。”

      祁澈推开门,将他抱到床上,轻声问:“为什么?”

      靠!还能为什么?郁林全身上下都是秘密,万一发现自己身上藏着的暗器,还发现自己是男的,那还了得。

      他知道祁澈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少时两人闹脾气,只要郁林一服软,便什么都好说。

      想到此处,郁林立刻装出一副柔弱善解人意的模样,轻声道:“我们今日刚成婚,传太医,不吉利……我自小身体不好,早已习惯了,只是太累了,加上成亲过于兴奋,才体力不支。让我一人静养便好……”

      身体不支还替夫君想着吉不吉利,说得他自己都快感动哭了。正暗自得意,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成亲小姐的名字。

      按理说,宁王虽不受宠,可毕竟是皇家的人。他要成婚,不可能没有风声啊。

      恰巧,耳边传来祁澈的声音:“我虽与言小姐从未相见,但听说言小姐气血充盈,从未与灾病照面。果然,耳听为虚,是在下浅薄了。”

      “既是如此,还请言小姐好生休息。高堂中断一事,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他便走出,将房门轻轻带上。

      郁林明显感觉到他最后一句话带着气。至于为什么生气,他也不知道,大约是觉得高堂中断,身为宁王很没面子吧。

      待脚步声远去,郁林自己掀了盖头,冷笑一声,在心中盘算起来。

      京城内姓言的只有言崇山一人。此人年轻时曾任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后因查到一笔不对的账目被贬为太仆寺寺丞。

      说白了就是从户部实权司官变成了管马匹档案的闲职。品级虽未降,处境却是天翻地覆,俸禄微薄,再碰不到半点实权。

      那么,想必今日成亲的便是言府二小姐言非。此人是言府庶出,母亲早逝,一直未嫁。但因为言家住在京西,与京城权贵素无交往,所以其样貌、名声从未外露。再多的,郁林也不知道了。

      当今圣上年事已高,众皇子虎视眈眈。祁澈虽不受宠,但也不至于迎娶一个查无此人的家族庶女。

      想必是这朝廷中暗流涌动,被人动了手脚,配了这门婚事。郁林只在话本里看过这种皇家心计,不免脑补许多,竟生出一丝怜悯来。

      可这关他什么事。下一秒他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只要窗户一开、翻身一跃,此后天高任鸟飞,今日的荒唐事便尽数抛在脑后。刺杀宁王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他真是小看了祁澈这个人。

      屋内连个老鼠洞都没有。门窗全部紧闭,还被铁链缠绕、锁头锁死。

      郁林心中烦躁至极,在屋内反复踱步。

      这算什么?囚禁吗?

      多年不见,没想到祁澈变得如此变态。他和言非的婚姻虽是他人指配,但毕竟成了夫妻,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王妃?

      郁林正在心中不住地吐槽,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急忙躺回床上装死。

      只听到门外一个丫鬟通报:“承安王前来拜访,已在正厅等候。王爷让您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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