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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多出来的一人份 第五下长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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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下长响落尽,蓝色门缝从顶端开始收缩。
冷光贴着墙面向下退,越过电缆槽,最后缩成踢脚线上一粒亮点。沈照看着它熄灭。灰墙仍是完整的一面,斜射灯扫过去,漆层没有裂口,也没有被压合后的凸棱。
墙后却传来一声缓慢的吸气。
气流擦过狭窄的管腔,先低后高。隔了四秒,又沿相反方向退回去。墙面没有起伏,放在地上的漆屑袋却轻轻颤了一下。
周既白按下现场控制锁。透明隔离膜边缘的红灯依次亮起,观察室的送风阀关闭,原工位区转为负压封锁。
“结构图显示墙后是循环水管。”他说。
“水管没有肺。”
“脉冲回波再扫一次。”
“不扫。”
周既白的手停在仪器箱上。
沈照把蓝门的两份原始记录装回封口袋,又在外封签上补了一行:实体门缝出现十七秒,消失后有周期气流声,来源未明。
“它刚让我们共同记住一扇不存在的门。”她说,“现在又在同一个位置给出可追踪的声音。我们追过去,只是在照它划出的线走。”
墙内再次吸气。五点八秒一次,比人的静息呼吸慢,和循环水泵的低频振动也不同。
周既白将回波仪的电源拨回关闭位。
“现场怎么办?”
“封锁,连续录压差和机械振动,不给声音命名。谁也不单独进去。”
“调查方向?”
沈照抽出失败日志,在蓝门字段下画了一条截止线。
“换一个不会说话的。”
两人退到观察室外间。门合上以后,墙内的呼吸被隔成模糊的低响,像换气管道里没有排净的风。沈照没有再回头。她让周既白调出第二区后勤维护页,导出原始传感器值,关闭领用名单载入。
第二区正是叶棠原工位所在区域。
这个念头出现时,她在纸上写下“不得输入姓名”,又把写有叶棠的折页单独封起。蓝门留下的工作假说只有一条:共同描述可能给污染指路。姓名也可能。
九十天数据重新铺开。营养盐日均额外三百一十九点四克,杯具清洗负载额外零点九八套,实验垃圾额外一百八十二点七克。
上一次只证明三套设备共同指向一个未登记使用项。这次沈照把数据拆成七层。
营养盐按批次、投料时刻、称重前后差和回流管残留分开。杯具清洗拆成进水脉冲、消毒剂消耗、机械臂抓取次数与排水浊度。实验垃圾则保留压块前重量、含水率、灭活温度和运送箱数量。
每层都抄在不同颜色的窄纸带上。纸带省去项目名,标上传感器编号。
“你想把它算成人。”周既白说。
“先把不能吃饭的东西排出去。”
七次营养管线校准中,残留量各不相同,三百一十九点四克的日差却在校准次日重新出现。若是阀门漏损,回流槽与地沟采样应增加等量盐分,九十天的盐分平衡里没有那一项。
清洗机四次排空,消毒槽从零重新注液。额外进水脉冲仍每天出现一次,机械臂也确实多完成一次杯具翻转。空转能够耗水,却不能让抓取钳留下闭合负载。
废料秤三次归零后,额外重量没有随基线偏移。运送箱数量与登记数相符。那一百八十二点七克混在已有箱内,形态接近日常弃物。
“设备损耗排到这里。”沈照把三条纸带压在左侧,“查库存转移。”
周既白打开城务议会的批次追溯口,只导出物流字段。每袋营养盐从中心仓到分配罐都经过两次称重,运输途中没有缺口。第二区分配罐少掉的质量,既没进入其他实验区,也没被月底盘点冲回总仓。
“黑市通常从运输箱换封签。”他说,“账面会在入库前断掉。”
“这份差额发生在入库后。继续查废物流向。”
灭活后的压块在出塔前再次称重。第二区多出的废料一路进入城北裂解炉。有人若把营养盐转卖,就得每天从封闭罐取走定量原料,再凭空送回一只使用过的杯子和同周期的实验废物,持续九十天,不因周末、检修或封区中断。
沈照又让他调出九十天的门禁总负载。她逐次读取闸门开合后的轴压变化,人员影像保持关闭。第二区午间和夜班交接各有一个小峰值,超出登记人员总重四十七至五十三公斤。峰值没有每天出现,有时会隔着封锁门留在区内两昼夜,但营养盐和杯具差额仍按日生成。
这排除了每天从外面送入一套伪造废物的做法。差额的源头曾留在封闭区内,而且会吃,会清洗杯具,会把垃圾并入当日压块。
“门禁轴压可以改。”周既白说。
“单独看,什么都能改。”沈照将这一列放在纸带最远端,“它用来否决最省事的解释,到不了身份证明。”
周既白看了一遍权限调用记录。
“也可能是固定脚本伪造三端传感器。”
“这三端用来确定消耗轮廓,领用者另查。”
沈照把营养盐的微量配比调出来。井城基础配给按代谢标准分档,字段包括体重区间、工作负荷与铁盐补充等级。九十天差额中,蛋白基质和电解质比例始终落在低负荷成人档;每二十八至三十一天,铁盐补充量连续三日上调,幅度符合城务系统的成年女性常用配给模板。
杯具与废料的日差在上调日没有改变。
周既白说:“成年女性。”
“成年女性配给档。”沈照把整行圈住,“这里只能说明供给模板。使用者可能是女性,也可能是长期领取这套模板的其他人。不能往前多走一步。”
沈照把三条纸带并拢,在交点旁写下:日消耗,配给、杯具、弃物。每天有人完成这套过程。记录删掉了领取者,物质没有跟着消失。
沈照拿来一只二十面字母骰和两只十面数字骰,交给走廊外的值守机械臂。她在纸上预先写好规则:字母骰按刻字取值,两只数字骰按从左到右的托盘位置组成两位数。机械臂隔着雾面玻璃完成投掷,只把结果打在低语义纸带上。
R,四,七。
“从现在起,验证对象叫R47。”她说,“它只表示九十天稳定差额。不得关联姓名、工位、指纹、蓝门和敲击。”
她把写有姓名的折页放进金属盒,扣上一次性锁。
盒子留在观察室,数据纸带送往另一台终端。周既白带走权限片,蓝门记录留在原处。重算期间若想到具体人物,结束后另页登记。
沈照记得她左手握镊子的姿势,也记得那只温杯。
这个名字不能再替证据指路。
“如果系统要求账户字段?”
“留空。”
“留空项会被业务修正自动并回设备损耗。”
“那就看它今天还敢不敢并。”
周既白申请了一次受控重算。沈照确定查询顺序,先输入随机编号,再逐层加载原始称重、清洗负载和废料数据。姓名索引关闭,人员名册关闭,工位映射关闭。系统只能看见一个无意义的编号和七组物质变化。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六,页面弹出灰色提示:检测到未登记消耗,建议归入管线残留。
沈照选择“要求质量守恒”。
系统转而建议归入清洗设备误差。
她加载机械臂额外闭合次数与消毒槽排空记录,第二项建议变灰。
第三次,系统尝试把废料差值标记为跨区转运。沈照加入中心仓复称和裂解炉终称。四个称重点首尾闭合,转运选项也暗了下去。
页面安静了七秒。
R47仍停在三条曲线交点上,右侧第一次出现红框:无法自动结算,需生成临时领用单元。
“保留原始输出。”沈照说。
周既白的手停在确认键外。他先拔下联网通讯片,用物理刻录器保存运算页,再将刻录片和查询规则递给她。沈照核对哈希值,封签双签后,才允许终端恢复受控连接。
连接图标亮起的一刻,红框里的字变了。
临时领用单元已存在。
两人都没有说话。
终端自动展开一条刚完成的城务记录。账户姓名为空,身份码为空,生物校验栏却显示通过。领用内容为低负荷成人女性配给档一份,营养盐三百二十克,标准杯具一套。批次号正是清晨六点二十九分送入观察室的第二只餐盒。
那份早餐无人食用,取样后一直封存在配给口的异常回收柜。十一点四十七分,空账户认领了它。系统维持原库存数,撤销隔离状态,生成新的配送任务。
“系统不能给空账户放行。”周既白说。
“它已经放了。”
记录底部还有一项配送状态。灰色小字刚从“解除隔离”跳为“已装载”,承运单元编号D-09,目的地字段为空,只保留一段城内路径校验码。
沈照将路径码抄到纸上。她没有在旁边写叶棠。
走廊尽头传来滚轮压过接缝的轻响。一台配送机器人离开白塔配给口,托盘里放着一只无人签收的银色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