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雨天 其实林木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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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林木槿始终无法相信自己。
从小，老师们就告诉学生，你要谦卑，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小孩子把握不住谦虚和骄傲的度，像林木槿这样太听老师话了的学生，为了避免“骄傲”的嫌疑，就很容易用力过度，开始贬低自己，然后慢慢演变成自卑。
所以她考好了会说是运气，考不好就说那是真实水平。
“你是为了自己学习，不是为了别人！”
经常在办公室听到这样的话。
但林木槿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学习。
她之前喜欢化学，是因为它能给自己带来成就感。现在不喜欢了，因为化学不再是她擅长的科目。这不是热爱不坚定的问题，而是更像被相处很久的朋友背叛了，这任谁都很难毫不在乎。
不过她就是不能在乎成绩的下滑而彻底恨上化学，因为她还要高考，还要从这门基础学科上获得利益。
所以只能强装开心地继续和那些一点都不和蔼的水溶液离子分布图像、反应转化率、电化学原理纠缠不清。
唉，上大学就好了，她上大学一定不选化学类的专业。
只要上课足够困，下课后往桌子上一趴，就能姿势不变开启躺尸模式。
“嘎吱”。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窗户，教室里粘滞的空气立刻流动了起来。
混混沌沌上完一课趴下睡觉其实比在家里躺着睡觉还要舒服，因为晚上躺下睡觉是为了完成一天到头的最后一个任务，而在教室里躺下睡觉仅仅是因为困。晚上盯着天花板躺一个小时都未必能睡着，课间困了就能一秒入睡。困了就睡觉，饿了就吃饭，在不自由的地方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反而会觉得格外自由。
风撒着欢儿。
林木槿总是害怕被人看见睡相，所以在教室里趴着睡的时候都会用衣服死死遮住脸。
头还罩在衣服里，隐隐觉得有人在自己桌子旁边停留了一会。
她没力气爬起来，直到预备铃把她叫醒。
看见桌子上放着一条巧克力。
她往颜穹煜那儿看了一眼，他在收拾东西。她不拔下眼来，他也就一直收拾，把书包里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又一本一本放到桌洞里。
最后他像是终于认输，抬起头来，对上了那个一直看着他的女孩的目光，礼节性地笑了下，又低下头去不知道忙活什么了。
“巧克力挺好吃。”
中午一下课，学生们都飞奔向食堂。林木槿一边跑着到了楼梯口，一边凑到颜穹煜身边说。
他们教室在四楼，每回下到三楼和二楼的时候都得被堵上一会，这时候跑的再快也没有用。
“谢谢。”
“我谢谢你，我早上没吃饭，上午都饿昏了——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给我块巧克力？说吧，有什么企图？”
“企图你能开心。”颜穹煜没看她，一心一意地盯着台阶。前面的人下一级，他就跟着下一级。
林木槿没回答，一下一下拍打着楼梯扶手。
他们还在二楼堵着，陆陆续续看到有同学逆行往上走。
“怎么了怎么了？”人群里有人问。
“外面下雨了！”
颜穹煜回头看了眼。“我没带伞啊，要不我先上去拿，你别等我了。”
“诶我带了我书包里有！”林木槿两根指头夹住他袖子，“人都在往下走，你上去不安全，而且再过一会高二下课食堂人就爆满了。”
“啊……？”
其实林木槿是有私心想和他打一把伞的，当然她心里想的不是偶像剧相互依偎的那种暧昧氛围，而是“哈哈哈你忘带了要淋雨了吧还是我想得周到那就勉为其难美救英雄一回吧”。
结果到教学楼外面，林木槿刚撑开伞颜穹煜就后悔了。
这就是把小遮阳伞，虽然雨下得不大，但撑着这把伞过去，俩人也得各湿一半身子。
何况一想到俩人一会儿要离得有多近，颜穹煜心里就直打鼓。
“我还是拿……”
“好，那你来拿着吧。”林木槿将伞递过去。
本来想说上去拿自己的伞的，林木槿把伞给他，他走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用离她近的那只手接了过来。
颜穹煜有意把伞往林木槿那边举，手伸过去却有些挡着她走路的意味，又怕这只手会肘到她，连忙倒换到另一只手上，顺势低了低头，让伞打得更低一些。
“你会不会打伞啊，这都歪了。”
林木槿手覆上伞把，从下面抵住颜穹煜的手。颜穹煜松手，林木槿拿过伞来，把伞打高了些，调正当。
颜穹煜侧着身子，努力不让自己的肩膀和林木槿靠在一起。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条缝，但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气。
去食堂的路原本只需要走三分钟，现在他们却觉得这时间变得无比的漫长。地上的坑坑洼洼里积了些水，两个人走路时都把步子放轻了，还是不免有些泥水溅到对方的裤脚上。
“你举累了吗？要不让我来……”
“才这么一会，累什么。”林木槿清了清嗓子。
她又一次把伞举高了些。抬手时，衣角搔到了颜穹煜的胳膊。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夏季校服。林木槿的外套拉链打到他胳膊上，有点疼。
打伞的同学彼此之间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防止伞戳到别人或是蹭湿别人的衣服。
他想，如果今天他们两个人都带伞了，那他们的距离就会变远。两个人打着两把伞，伞檐将世界分割成两半，眼前忽明忽暗，另一个人的脸在伞下忽明忽现。
而现在，他们躲在同一把伞下，外界和他们属于两个世界。共享着一把伞的庇护，共同呼吸着方寸间潮湿而黏腻的空气。
林木槿用外面的那只手撑住伞，另一只手握住了颜穹煜的手。他没穿外套，这会叫冷雨淋得有些冷。
他手抖了一下，但没躲。有那么一瞬间，林木槿觉得他走路顺拐了。
就这么走到餐厅门口，林木槿若无其事地撒开手，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收起伞。
忽然想起来高二下期末考试之前，颜穹煜对她说的话。
“你自信一点行不行？”
虽然她一直无法相信自己，但还是有人相信她的。
原来还是有人相信她的啊。
她吸了吸鼻子，甩去手上的水。
中午林木槿照例在宿舍大厅写作业。周围有些同学在聊天，她没参与。赵雨歌走进来的时候，大家声音小了些。
赵雨歌没理会，径直走进自己的宿舍，关上了门。
“唉，今天上午他们班分组做实验，结果一共就那么几个女生组成了两组，剩赵雨歌一个人没人理会，最后去和男生组队了。这本来也没什么，结果有个女生说了不太好听的话，现在她和其他女生都闹得不太好。”彭佳嘉也没管林木槿愿不愿意听，就凑上来说。
“你不知道吧？好像是说了什么‘看吧她就是只和男生玩’之类的话，本来是小声说的，结果被赵雨歌听到了，吵了一架，她骂得挺脏的……”彭佳嘉补充到。
“别瞎说，”另一个室友插话，“没骂人，就是说了几句话，但是又男生上来劝，反而闹大了。”
“啊，那可怎么办呢。”林木槿象征性地说了两句表示对事情的关心，就又低下头写作业了。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管不着，也没法管，正义感爆棚站出来反而容易最先中枪。她现在只求写好自己的作业。
“谁让她之前那么傲气，什么场合都爱出风头，现在被孤立了也是我早就猜到的结果。要是她收一收自己的锋芒就不会这样了吧。”
“明明是孤立她的人不对！爱表现有什么错，人家有那个才艺，表现也是对集体的贡献，凭什么优秀就要遭受嫉妒。”
林木槿低着头，在草稿本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她有锋芒没错。难道学习好，长得漂亮，才艺多，异性缘好的女生要为自己使人自卑而感到忏悔吗？
可当她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时候，多少女孩会幻想那个人是自己。于是她们努力，却发现永远成不了她，不敢开口和异性聊天，不敢护肤保养让自己变美，不敢把爱好发展成才艺怕耽误学习。
栾殊彤那天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平静的水面便展示出了水下的汹涌不平。
林木槿抬头，看向长桌另一端坐着的栾殊彤。她似乎并不在乎，字写得飞快，古诗词注释在作业本上一行一行排开。
林木槿收起作业，准备进屋睡觉。经过栾殊彤身边的时候，她的笔呲了一下墨，她抬手，笔不知道怎么就掉到了地上。
林木槿顺手捡起来，递给栾殊彤。她还是不看人，眼睛对着林木槿的手说出了那句谢谢。
九月下旬，全国高中数学竞赛省赛结果公示，市一中无人进省队。
所有竞赛学生都回归到了正常的高考备考中来，由于学习进度与其他班学生不同，单独组了个竞赛班。
月考成绩下来之后，他们的成绩可想而知地不理想。脱离高中学习体系太久，脑子里还是竞赛的知识，语文英语更是太久没碰。
不过强基班的班主任却跟林木槿他们说，你们得小心这个班，他们早晚超过你们。
不用说，他们都知道当年留下来搞竞赛的都是哪些天才。没出成绩不代表他们天赋不够，只是市一中的竞赛资源没搞好，耽误了他们两年。
林木槿知道，这个班学习劲头很足，也有秩序。他们班组建已有三年，和强基班这个高三才建起来的草台班子不一样。他们的班长有经验，升旗仪式人齐的比他们早，唱国歌声音也更洪亮。而强基班由于班长的不怎么管，现在还是一盘散沙。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