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容器 子宫成了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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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上巳，拂除不祥。”
林木槿当然不可能真的拉上颜穹煜出去跳舞，毕竟脸皮不是晒晒太阳就能化掉的东西。
不过，历经那样一场风波之后，两个人也不藏着掖着了。
所以，经常会有人看见林木槿转着圈蹦跳，或是张开双臂往前跑——或许是在模仿飞机起飞前的平地滑动，而颜穹煜跟在后面，她走他走，她停他停。然后那个同学便会敬而远之离开这是非之地。
只有颜穹煜知道，林木槿其实是在吟诵九歌。
九歌是楚国的祭祀用曲，乐谱已经丢失，只有祝词传世。
林木槿便想象着巫祝的场景，一边诵一边即兴编曲，只不过每一次编的曲子都不一样。众人思念回到云上的云中君——湘夫人乘着桂木之舟等待着湘君到来——少司命慈悲的目光穿越祈子的众人与你相遇……
期中考试快要来了。
高二下学期的学生，这个时候大部分已经学完了高中的全部内容。期中考试结束，就要进入一轮复习，这个时候他们便换了个名字：准高三。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把唾沫星子均匀分享给坐在前两排的同学。“现在是准高三，等六月初高考结束，这届高三走了，你们就是真正的高三了！所以，我建议大家自己啊，从现在就开始高考倒计时……”
所以学生们的高中时期，有将近一半的时间挂着“高三”的名号，似乎通过这样营造紧张氛围就能够提高学习激情一样。
不过，确实有越来越多的同学去办公室更频繁，作业交得更勤，晚自习留到更晚了。
班里石英钟的指针，慢慢悠悠地转着圈，步子挪动地匀速且平缓。老师不满意，把它换成了带着显示屏的电子表。
新的表用红色的字显示着高考倒计时。位数精确到毫秒，现在上面的数字跑得更快了，一分一秒的流逝终于能具象化了。
距离高考还有409天18时32秒100毫秒。
一天中午，林木槿终于做完最后一道练习题，准备去食堂吃饭。路上，有两个女同学在她前面慢慢悠悠的并排着走。小径很窄，两个人就几乎完全堵住了路，林木槿只好放慢脚步跟在她们身后。
她们谈话的声音传到了林木槿耳朵里。
“那就代孕呗。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喂，代孕一个得花100万吧？你们到时候能有这个钱吗？”
“什么？这么贵吗？我看小说里那么多人搞这个，还以为很简单很方便呢。”
“而且国内不合法，你得去国外做，多麻烦啊，费钱又费力。”
“难不成我自己生吗？我现在连个痛经都受不了，让我生孩子？不可能的事。再说了，我以后可是要做那种穿着昂贵的大衣画着精致妆容，走在黄浦江畔，靠自己打拼的独立女性，我可是女性主义者，才不会被生孩子这种传统女性才会做的事情绊住呢。”那个女孩在身上比划了一下，仿佛是让朋友想象一下自己以后的光彩样子。
“非要代孕吗？要孩子的话，领养一个就是了，还是免费的。”
“那我一开始的目的不是跟你说了吗？”女生有些恼怒，“他的基因那么好，不传下来可惜了，我是为了他家的子嗣传承考虑。”
林木槿笑了。
这个女生真是恋爱脑，上高中就打算着要孩子了，为了要个有她男朋友基因的孩子，连代孕都想得出来……花100万买个孩子，真是有钱没处花。
“不对，我为什么关注点在钱上？明明代孕是不合法的，她们好像并不关心……”
另一个女生说：“行行行，可你也没必要花冤枉钱啊。像这种事，国内就能做，何必跑到国外呢？”
林木槿有些恍惚了。
那个素不相识的女生，口里女性独立的宣言说得那么铿锵，真可谓思想进步者啊。
可她说出这话的底气，是她现在学习好，相信自己以后能跨越阶级，成为上位者，成为能用钱操纵一切的人。
可如果她是那个没有天赋，家境贫寒，被生活逼迫走到代孕这条路上的女孩呢？
她高高在上，站在自己的视角上思考问题，觉得商业代孕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她掏钱别人办事，却从没有考虑过这条利益链下游的人们。
“什么女性主义，你这是自私主义。”林木槿攒下了第一句话。
为什么网文里代孕的情节随处可见？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把它当成一桩再正常不过的事？
子宫成了容器，婴儿只是商品。
商品质量差，性别不对，或者我突然不想要了，没关系，退掉，再重新买一个就好了。容器坏了？换一个就是了，愿意赚快钱的人多的是，没有人会试图补救一个已经被打碎的瓷碗。
一旦代孕合法，人们就会默认女性不拥有掌握自己身体的自由。
“可是，如果禁止，那些好不容易找到赚钱渠道的穷女孩会不会更绝望？”林木槿问自己。
“不，阶级差异是社会的结构性问题，把人逼到了靠代孕这种不合法的方式赚钱，社会应该考虑优化福利和保障机制……”她攒下第二句话。
她今天聊这个问题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明天她就有可能成为代孕的受害者？毕竟代孕机构最喜欢长相好，学历高的年轻女生了。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家非法代孕机构的报道。在那里，女孩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编号有讲究，开头两颗星是985高校的女孩，一颗星是普通本科的女孩，第一个字母有ABC三种，按长相分类。买家不需要知道她的名字，不需要见到她，只是看一眼她的编号，就能知道让这个女孩为自己生个孩子要多少钱。
林木槿莫名想到强基班筛选的名单上，领导们也是只看编号。把名次一排，合格名次以下的直接排出去，留下的那些只需要把他们的学号编入一个新的班级即可。
这天下这么大，谁在乎你叫什么名字？
林木槿心里很乱，但她想把自己攒下的那几句话说给那个女生听听。
路走到头了。
她想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肩膀，却看见她们打开路旁一辆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发动离开。
林木槿显然是追不上的。
她只能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视野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容器
